“你的案子,告诉我受调查方的详细特征。”
“嗯?”
林妮特显然还没从刚才那些话里回过神来。温士顿就已经抛下一句话转过头,继续往前走了。
“艾薇拉特地关照我,说你的案子还没着落,叫我‘顺便’看一眼——你知道的,她比首席还操心。首席只管把文件从左边挪到右边,她就什么事都要管到右边去。”温士顿无奈地叹了口气。
林妮特疑惑地皱了皱眉,品味着温士顿酸溜溜的怨言。
“……不过也没错,我一向不喜欢拖拉。所以,告诉我你知道的。”温士顿垂下眼眸,不再看她。
“我看过他的照片,并且有他的一枚戒指……我承认我查案子会耍点神秘学意义上的小聪明——但是这里要怎么……?”林妮特摊了摊手掌。
“回忆他长什么样……”温士顿忽然顿住脚步,颔首示意林妮特也停下来。
“呃,好吧。”林妮特停下来和他面对面站着。她挠了挠头,闭上眼睛努力回忆起照片上的面孔。
在她身侧的虚空中,那些模糊的念头正在凝结——像用刻刀雕刻一块软陶土,它蠕动着、被无形地挖去一块又一块——眉骨,然后眼窝,鼻梁,嘴唇……
温士顿站在旁边,安静地看着那张脸从无到有地长出来。
“还有他的戒指。”他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点沉闷,“想它出现……强烈的希望。”他眯了眯眼。
林妮特皱起眉,脑中勾勒出那枚戒指——银色的,刻着枝蔓花纹,点缀着一颗细小的绿宝石。她想象它沉甸甸而冰凉,她希望得到它。
一声极轻的“叮”。像什么东西落下,被人稳稳接住。
她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
面前凭空浮着一张脸——那个人的脸,灰白色,半透明。她还没反应过来,温士顿已经抬手,将那张脸连同雾气一起挥散了。
“很好。”他说。戴着黑皮手套的左手上不知什么时候捏着一枚银色的戒指——正是她想象出的那枚。林妮特睁大了眼睛望向它,又不可置信地打量起面前冷峻的温士顿。
他没什么反应,垂眼看了看那枚戒指,收进掌心。
林妮特盯着他的手。“那是……”
“你创造的投影。”温士顿目光移向远方,“虽然只能在这里存在。但它主人的灵性残留不会变——那就够了。”
“喔,看起来某些人要做噩梦了……我们走吧。”他小幅度扯了扯嘴角,向前一步,轻轻抓住她的肩膀。
她感觉自己瞬间被吸入了一片漆黑的虚无,扭曲、拉伸、失重感强烈,失去了对于上下左右的概念,只剩下肩上那只带着些力道的手抓着她。林妮特觉得自己像一只拴着线的风筝一般。
眼前忽然飘出了五颜六色、虚幻如同泡沫的物体,它们有的带着平稳的呼吸声,有的充满欢声笑语,有的尖叫,有的传来沉闷的枪声或是隆隆的炮火声……太多了,叫林妮特屏住呼吸,目不暇接。它们虚幻而又过于真实。
这都是……梦么?她疑惑腹诽,隐约有些猜测。她被它们弄得脑袋刺痛、嗡嗡作响。
不知哪里传来了风声,四面八方压过来。一扇又一扇挂着各色小铭牌、旋转着重叠又错开的木门一扇扇开启,如同一条没有尽头的长廊将两人吸入。
林妮特终于松了一口气,为了短暂的宁静。她望了望温士顿的侧脸,他扶着帽子看不清表情,灰风衣顺着狂风左右摇摆。
那风忽然停了,周围一片空白,除了眼前一扇崭新的红木门。小铭牌上写着:泰勒家——珍妮弗太太就姓泰勒!
她觉得自己像是被狠狠地推了出去,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但肩膀上传来的力道帮她稳住了脚跟。
“戒指指向了哈罗德·泰勒的梦境,我们到了。”温士顿的声音从前面飘来,林妮特才发觉他早就已经松开手,走到门前了。
“去会会他,贪心的叛徒。”温士顿抬手欲敲门,忽然顿住,直接推开了那扇木门。
门推开的瞬间,一股潮湿的木头味和蜡烛熄灭后的烟尘味扑面而来。客厅比走廊更暗些,只有壁炉里几块将熄未熄的炭火泛着暗红色的光,勉强勾勒出房间的轮廓。
家具不错。橡木餐桌,雕花椅背,墙边立着胡桃木的橱柜,柜顶上摆着几件银器,在暗光里泛着幽幽的白。地毯是深红色的,羊毛的,踩上去应该很软。但这一切都蒙着一层灰,叫人看得不真切,或许是因为这是梦里的缘故。
哈罗德·泰勒面朝椅子跪在地毯上,那是个有着一头棕发的中年人。他将手肘支在椅面上,额头抵着手背。他的嘴唇颤动,如无声呓语,林妮特猜他在祷告。但他的肩膀,似乎绷得太紧了些……
林妮特望向温士顿,可他只是抬起左手握拳并瞥了她一眼,林妮特猜他冲自己做了个“停”的手势。林妮特只好撇撇嘴停在门边,小心翼翼望向房间内。
温士顿扶了扶帽子,缓步走到哈罗德身侧站定。哈罗德没什么反应,肩膀依旧紧绷。温士顿背着手侧头望向他,嘴唇一张一合。
房间内光线昏暗,任凭好奇的林妮特如何使劲倾听或者尝试观察温士顿的表情获取谈话内容都以失败告终……
林妮特只能瞧见温士顿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些什么,她只能听见些模糊的音节。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只能听着自己的心跳勉强估算时间。
壁炉里的炭火劈啪跳了一瞬,迸发出光亮。温士顿的侧脸被映亮——眉头紧皱着,他的嘴唇掠过一丝忧郁与怀疑,接着火光熄灭,一切再次被幽暗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