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太擅长处理事情,连亲密都容易被他处理成一种妥善的安排。给着,护着,替人挡掉所有麻烦,自己却仍站在关系之外。
周全并不等于靠近。
过了一阵,他刚从一桩谈崩的合作里抽身,又恰好得空去云南看望堂哥周亦衡。兄弟两人聚了几日,周亦衡公务繁忙,周亦宁不愿久留。离开他的驻地以后,也没有立刻回北京,而是独自去了大理。
然后,他遇见了祝存。
那个擦着他的肩,像一阵风一样窜出去追贼的姑娘。
那个追完贼回来,随手把钱包塞给他,一笑便亮了满街灯火的姑娘。
那个在小偷面前弯下腰,说了几句话,最终把人放走的姑娘。
还有那个被他问起名字,却因为一块乳扇便头也不回跑掉的姑娘。
他当时没有多想。
只是觉得,这个人很有意思。
他的钱包被人顺走了,自己浑然不觉,她已经替他追了回来。等他反应过来,事情办完了,钱包也重新回到了手里。
她却走了。
就这样走了。
周亦宁这一生很少遇见这种事。人已经站在他面前,他也开口问了名字,最后却仍旧什么都没有留下。
在大理剩下的三天里,每到傍晚,他都会去人民路走一圈。没有向人打听,也没有动用什么关系,只沿着亮起灯笼的街道慢慢走,经过卖乳扇的摊子时,不经意地多看一眼。
他没有再遇见她。
回到北京以后,他也没有真正去找。
连名字都不知道,又要从哪里找起。何况他见过的人太多——有趣的、漂亮的、聪明的,见过了,通常也就过去了。
只有那个姑娘,偶尔会没来由地浮出来一下。
不是每天,也不是刻意。
是在熙熙攘攘的人群散去以后,是千篇一律的应酬结束以后,是那些奉承和客气都安静下来的时候。
周围的一切忽然显得有些寡淡,大理那一晚便会从记忆里浮起来。
有时只是青石板上残留的热。
有时是她回头时的一笑。
有时只是那枚胶片放映盘形状的发卡,在灯下闪过的一点微光。
甚至有时什么都没有,他只是忽然想起,曾有一个陌生姑娘对他说过一句“江湖再见”。
那感觉并不汹涌。
不是非得抓住,也不是立刻想要得到。
更像暗室里的底片。
起初只是一团模糊的影,不急,不重。一个轮廓,在漫长的时间里一点一点从无到有。
直到几天前的那个清晨。
她一脚刹车没踩住,撞上了他的车。
那张底片,终于一下子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