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里,蒋韵搂着她,两个人都笑着。那天阳光很好,和小时候放风筝那天的光,有点像。
祝存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刚才下车接的那个电话,蒋韵的声音还在她耳朵里。
蒋韵照例还是问她,下个月探视去不去。祝存还是照例拒绝。蒋韵还是照例说,妈妈不勉强你。
祝存坐在沙发上,没动。
她真的时不时想起和祝灿的欢乐时刻,可她真的忘不掉蒋韵眼睛里那点一点点灭掉的光。
那也是真的。
两个真的,她没办法同时拥抱。
那本夹着枫叶的书,现在还在抽屉里。叶子早就碎成了渣,她也一直没扔。
她劝了蒋韵那么多年往前走,可她自己,也留着这么一本舍不得扔的书。
原来她和蒋韵,在放不下这件事上,是一样的。
祝存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然后从沙发上弹起来。
想这些干嘛。
她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两声,舒坦了。她拍了拍脸,把那点黏糊糊的情绪甩出去,甩着甩着,她又想起了今天另一件糟心事。
今天差点被人盯上。要搁以前,这种事根本不可能发生。她蹲点跟拍这么多年,藏身、走位、把自己变成背景板,是刻进骨子里的本事。今天居然在人家大堂里露了行迹——
退步了。
她皱着眉,在心里把这事记下来:最近是松懈了,得练练。
记完,也就放下了。她这人从不在这种事上跟自己过不去——错了就错了,记着,下次改。
今天实在情绪紧张,都没在慈善晚宴上好好吃点。这会儿又有点饿了。祝存转身去翻冰箱。唉,最近在家呆着外卖吃多了,冰箱里都没什么像样的能吃的。
有昨天剩的草莓蓝莓桑葚,还有向小园给她寄的车厘子,还有一瓶蒋韵上次寄给给她的自制酸奶。总比没有好。她把这些水果倒进酸奶里,端着碗坐回沙发,打开了电视。
她在视频网站的收藏夹里翻了翻,点开了一部老片子——刘别谦的《天堂里的烦恼》,黑白的,三十年代的,讲两个小偷的。
她看过好几遍了。电视里,那两个小偷正你来我往地偷对方的东西,又优雅又狡猾。
祝存舀了一勺酸奶塞进嘴里,看着看着,乐了。
车厘子很甜。酸奶是妈妈做的,也是地道的酸奶味。
今天的祝存,已经下班了。
她把脚搭到茶几上,整个人陷进沙发里,眼睛盯着屏幕,手里的勺子在碗里捞着,要把那最后一颗草莓精准地捞出来。
窗外有车开过,灯光在天花板上扫了一下。
她没注意。
她正看到好笑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