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恰相反,是因为他一点也不锋利。
他站在那里,清瘦、斯文、温和。和人交谈时会微微侧过身去听,没有丝毫居高临下的傲慢。
可那种温和也不是软。
平台方的人试探着提起后续排期,他听完,笑着回了两句。声音不高,祝存隔着人群听不清具体内容,却看见对方很快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往前追问。
没有重话,也没有让人下不来台。
边界却已经落下了。
祝存忽然想到一枝立在水面上的莲。
薄,清,安静,好像风大一点就会折。
可她知道,他底下的根扎得很深。真有人伸手去折,才会发现根本折不动。
祝存看着看着,自己先被这个比喻恶心得沉默了一下。
什么毛病。
她一个专业娱记,站在一堆同行中间,脑子里忽然冒出这种古早言情文案一样的形容,实在很不专业。
偏偏越看,越觉得没有完全形容错。
他不轻慢任何来人。
年轻演员过来搭话,他会停下来听;制片人说到一半卡了壳,他也不会催;有人试探着将话题往嘉云下一步的项目安排上带,他笑一笑,语气依然温和,却不会多透露半句。
温和,清雅,斯文。
又不能小觑。
祝存以前见过周亦宁的许多种样子。
他在试映厅里看样片,和导演讨论时神色专注;他在旧校区操场边听她胡说八道,会低头笑一下;他在医院留观区问她疼不疼,声音压得很低;也在她家楼下那片昏黄灯光里,明明和老小区格格不入,又奇怪地没有那么格格不入。
今天隔着媒体区再看,她才发现,他私下里的温和并不是一种只给少数人的表演。
他在这个行业最热闹、最浮华,也最容易让人摆出姿态的地方,依旧不急、不乱,也不争光。
可光偏偏落在他身上。
祝存低头,在本子上写了三个字:
周亦宁。
写完以后,她自己怔了一下。
她本来应该记活动流程。
比如预告片的剪辑节奏,比如张尧回答问题时有些紧,比如潘冶说“这不是一个侦探抓住杀手的故事,而是一个人如何误会另一个人”时,台下媒体明显有了反应。
结果写下来的,却是周亦宁的名字。
祝存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两秒,慢慢把笔尖挪开。
坏了。
她想。
好像越来越不对劲了。
她低下头,看着纸上那三个字。
周亦宁。
舞台上的掌声又响了一次。
她的笔尖却悬在名字旁边,迟迟没有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