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道殿外山风浩荡,吹散殿内沉滞的檀香烟气,却吹不散七人心底淤积的沉郁。
层层云气盘绕主峰,天光被揉得淡薄,落在七道并肩的身影上,明明是一同离去的姿态,气氛却死寂得难堪。
往日听完论道,几人总会随口议论几句功法疏漏、道义得失,哪怕只是寥寥数语,也能衬出几分同行默契。
今日,无人开口。
满路只剩脚步轻响,错落细微,偏偏衬得人心疏离,咫尺相隔。
许清越走在最前。
她脚步仓促,却不敢太快,怕太过刻意,落得欲盖弥彰;又不敢放缓,怕回身相对,无从面对众人目光。
晏观微殿中那番字字藏锋的训诫,像一张软网死死裹着她。
旁人听不懂深意,可其余六人都听懂了。
她心知,此刻身后六道目光落在她脊背,有失望、有担忧、有不解、有体谅,唯独没有全然如初的坦然。
心口守心玉依旧浅浅发烫,红意隐伏在衣襟之下,不痛得剧烈,却绵绵不绝,像一场绵长的惩戒,罚她摇摆不定,罚她心生芥蒂,罚她护不住同心羁绊。
她无话可辩,亦无从开口。
一旦解释,便是露怯;一旦坦诚,便是牵出高层阴私;可若始终沉默,这道隔阂便会日复一日,越积越深。
进退皆是僵局。
行至回廊转角,楚骁终究按捺不住,脚步微错,上前半步,与她并肩。
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压不住的刚直郁结:
“你信他所说?”
一句问话,直白锐利,没有迂回,没有铺垫。
许清越肩头微僵,脚步顿住。
她垂眸望着脚下青石纹路,指尖死死攥着袖角,喉间发涩,半晌无言。
她不信长老口中的全部大义,却怕那大义背后的代价,真的要由九州苍生来偿。
这份两难,说不清,道不明,无人能替她决断。
沉默,便是默认。
楚骁眼底的光亮一点点沉下去,心底那点侥幸彻底落空。
他最不怕对峙,不怕阴谋,不怕高层打压,唯独怕同伴心底动摇、自己人先乱了阵脚。
心口守心玉骤然灼痛加剧,滚烫感密密麻麻蔓延开来。
那是羁绊裂隙被再度撕开的警示。
“清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