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星辞的声音不高,清淡平和,落在死寂的庭院里,却像一缕穿破浓雾的晚风,震得众人心神俱颤。
方才萦绕整座清晖院的沉默、疏离、自我困缚,尽数被这一句点破。
无人辩驳,无人反驳,因为人人心里都清楚,他说的是实话。
他们今日所有的为难、迟疑、沉默、隔阂,看似无伤大雅,没有争执,没有决裂,可落在棋局之中,便是最致命的破绽。
许清越僵立在青石坪中央,脊背微微一颤。
压在心头整整一日的愧疚与惶恐,在这一刻轰然炸开。
是啊。
外敌尚在暗处,阴谋尚未全然显露,浊祸未曾倾覆九州。
可他们这群被天命绑定、被墟契共生的人,却先一步困于人心,败于沉默。
心口的守心玉,灼热骤然加剧,红意浸透衣襟之下,密密麻麻的灼痛感铺遍四肢百骸。
这一次的烫,不再是羁绊裂隙的警示。
是她心底最深的愧疚与幡然醒悟。
她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攥起,指尖泛白,眼眶微微发酸。连日来的摇摆、怯懦、自我怀疑、不敢坦诚,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怕祸及苍生,怕连累同伴,怕背负千古非议。
可到头来,她小心翼翼的退让与沉默,才是将众人推向深渊的推手。
楚骁望着她单薄颤抖的背影,心底淤积一日的郁火,悄然散了大半。
他从来不曾真正怪过许清越。
他气的从来不是她的迟疑,是这漫天无形的棋局,是高层阴毒的诛心算计,是这无处可逃的宿命捆绑。
他上前一步,刚直的眉眼褪去戾气,多了几分无奈与疲惫:
“我们从未怪你。”
话音落地,庭院里紧绷的气氛,骤然松动一丝。
裴峤缓缓颔首,端正的眉眼间褪去连日的茫然惶惑,语气诚恳:
“只是清越,顾忌太多,只会乱了本心,乱了同心。大局从不是一人能扛,祸事亦从不是一人之过。”
他半生恪守规矩、信奉大局,可如今终于渐渐明白。
真正的苍生大局,从不是隐忍隐瞒、顺从上位、粉饰太平。
是守住身边人,守住本心道,守住不容被算计的真心与羁绊。
心口持续多日的温热,悄然褪去几分。道心虽未全然稳固,却不再是全然飘摇的状态。
温知夏眉眼舒展,温柔的声线轻轻响起,熨帖了满院寒凉:
“我们本就是一体,同承天命,共担祸福。你不必独自扛下所有为难,更不必一人守着所有秘密。”
她缓步上前,一步步走向庭院中央的许清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