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况他烦闷着,一点儿也不想动弹,更不想叫侍女不干净的手来碰他。
整个房间都是铁锈的臭味。
路易不喜欢血腥味,刺得他头疼,可有些人不杀又不行,恐惧才能掌控人心。
纵然伊芙琳很明显的生气了……这可真是几十年来的好消息,他还没见过她生气。
摩挲唇瓣的手,又下了几分力,擦得唇瓣鲜红。
撇开得体的笑容和那怎么都改不掉的老妈子语气,伊芙琳终于失态了一次。
盛名在外的春霖圣女不过如此。
胸腔里的郁气一扫而空,方才杀了人的头疼也缓解了不少,他伸出染血的指尖温柔细心地替伊芙琳擦去脸上的血。
他心情不错,就乐意做这种无用功,血渍不仅没擦干净,还从嘴角向上糊了大半张脸。
现在的伊芙琳,脸颊同路易一样,脏得没法见人。
不是个温情的画面。
“你想让我做什么?”再开口,伊芙琳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
她些许偏头,透过这扇窗,能看见断头台上高悬的利刀,摇摇欲坠。
路易歪了身子,挡住了大半的视线,侵占了她视野的全部,轻飘飘地说了几句话。
伊芙琳跟着侧身,看见利刀的一角摇晃着,簌地砸了下去。
脆弱的眼睑一颤,她垂下眼,又抬起看着浅笑的路易,“我答应你。”
雅达哈的城门外,有着平原般辽阔的草地,不说一望无际,倒也站得开这么多的人马。
伊芙琳第三次离开金笼,依旧穿戴华丽,在侍女的搀扶下,踩着脚垫下了马车,宽大的裙摆和细软的草地,恰到好处地遮掩了脚踝上,作响的金链。
抬首望去,黑压压的一片,穿着披风,遮住脸的男人们,皆坐在比人高的马背上。
“珀西瓦尔。”伊芙琳一眼认出他来。
为首的马背上,男人咬唇,纠结地将长枪的尖端对准了她,“圣女殿下,请快些离开吧。”
伊芙琳看着,在一众紧张的注视下,一步一步地走上前,站在那刺刀的前面。
她又重复了一遍,“珀西瓦尔。”
直至把人叫得换了副态度,“……是,我尊敬的圣女殿下。”
克制的声线下,尖锐的长枪隐约颤抖。伊芙琳伸出手,指尖压出前端的一部分,不加用力,为首的人便顺着她的力道,缓缓放下了长枪。
没了武器的掩饰,珀西瓦尔反倒是松了口气。
“既去了斯特诺伐,又为什么要回德罗索?”她面色和善,没有质问的意思,就像同多年未见的好友闲聊一般。
面前的一波人马不完全是德罗索的残党,其中不乏斯特诺伐的人,大部分紧张的视线来自于他们。
金链的坠感还在脚踝上提醒着她,四周都是眼线。对于每一句话,伊芙琳都再三斟酌,只是马上的人,好似没懂她的意思。
他大声回应,目光与高塔上的路易新王远远对望,说不出的硬气,“为了曾经的德罗索!”
“它依旧在这儿。”伊芙琳望着他,明镜般的眼睛,似乎将他看了个对穿。
德罗索的骑士和士兵,从入队的第一天到离队的最后一天,都离不开圣女的祝福。可以说,德罗索的圣女,是德罗索的阿姊,亦是德罗索的母亲。珀西瓦尔敬重每一位德罗索的圣女,最最敬重从他入选起,就对他照拂有加的伊芙琳。
在她面前,他永远像个婴孩儿,无论成长到了何种岁数,依旧撒不了谎,藏不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