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真的胸口仍然緩慢起伏,所有數值都在可以接受的範圍裡。只要不去看正在縮短的通道,那幾乎是一個不需要立刻處理的夜晚。
「那她呢?」
沈衡沒有回答。
「我不知道她有沒有看見倒數,也不知道她知不知道,這可能是最後一次。」陳序的聲音開始不穩,「我們站在這裡把所有結果都談完了,可是主任,只有她沒有說話。」
沈衡握著平板的手停住。
「你怕她醒來以後會難過,我怕她看見我不記得她。每一件事都有理由。」陳序望著他,「可是讓通道這樣關掉,不也是我們替她決定,剩下的人生只能留在裡面嗎?」
「我是在保住你。」
「我知道。」
陳序沒有移開眼睛。
「所以這一次,你也聽我把話說完。」
沈衡看了他很久,最後慢慢放下平板。
陳序低頭看向筆記。那些字並沒有讓他變得勇敢,他仍然記得08看著鏡子的樣子,也仍然害怕有一天,自己連手裡這本東西是什麼都不知道。
「如果她選擇留下,我會接受。她不欠我醒來,也不欠我一個讓這五年值得的結果。」
他停了一下。
「我只是不想,連最後的結果都沒有問過她。」
沈衡看向床上的許真。被他拉好的被角仍在原處,手背上留著長期固定管線的痕跡。很久以前,這隻手曾經將一份修改過三次的計畫推到他面前,等他看完,才問還有哪裡需要重新確認。
她從來不是一個喜歡把答案交給別人的人。
「你連她是誰都快忘了。」沈衡問,「為什麼還要做到這一步?」
陳序翻到最後一頁。
「因為這裡寫了,要相信曾經愛過她的我。」
他讀完,沒有將筆記推給沈衡。
「而且就算我不記得她,她的人生也不該由我替她決定。」
沈衡的目光落在那個名字上。
他想起林婉如將同意書推過來時,曾經等他伸手。那時候他害怕的,是自己沒有能力替她作出正確判斷。後來每一次,他都試著知道得更多、確認得更仔細,以為總有一天,能夠在失去發生以前,把所有錯誤排除。
可現在,他知道得已經比當年多太多,仍然沒有一個能保住所有人的答案。
拒絕並沒有讓選擇消失。
它只是讓許真沒有機會參與。
沈衡低頭,重新看向被自己駁回的申請。過了很久,他才問:
「如果她要你一個人回來呢?」
陳序看了病床上的許真一眼。
「那我就一個人回來。」
這一次,他沒有立刻移開目光。
「我會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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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衡先走出了病房。
陳序跟上去時,他已經接通監測室的通話。葉舟的聲音幾乎立刻傳來,背景仍是通道衰退的提示音。
「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