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正低头品茗,两声轻轻的叩门声响起,一侍女打扮的女子轻手轻脚地行至男子面前,福了福身子。“宫主,登基大典已经结束了,云……陛下改国号为尧,定都诰京。”芷若尚有些恍惚,那六年来日日随侍在宫主身边的云公子,竟摇身一变,成了当今神隐国的帝王。景衔云抬了下眼皮,透过窗子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王宫,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放在了桌上,随后站起身,“回追影宫。”芷若连忙跟在景衔云身后,“宫主不与……陛下再见上一面了吗?”“不必。”此次为助君屹夺得帝位,景衔云带出了追影宫的大半人马,千余人的队伍此刻就停留在诰京外,此番从诰京折返回追影宫,若是换了旁的门派,怕是要耽搁上十天半月,然追影宫上上下下皆是武功非凡,轻功更是了得,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追影宫千余人,已掠出诰京百余里。松鹤楼外,一衣着华贵的男子急匆匆奔上二楼雅间,却在雅间门外,放缓了呼吸,又仔细整理了一番自己的衣襟,才轻轻地叩了两声门。等了片刻,未听见门内有任何声音传出来,君屹心下有些慌乱,却克制着又轻叩了两下门,喊了一声“主上”,只是细听下去,那声音中透出一丝不安。屋内久久没有回应,君屹强压下心中慌乱,告了一声罪,推门走了进来。屋内,哪还有那道令君屹心心念念的身影,甚至连杯中的半杯残茶都早已凉透了,可见人已走了有段时间了。眼见屋内的桌上放着一封信,想必是给他的,君屹屏住了呼吸,一步步地挪到桌边,微微颤抖着手,拿起了那封信,却是半晌不敢打开。此时的君屹,哪还有方才在登基大典之上,一个眼神就能令朝中老臣胆寒的王者之气,此刻,他就像一个怕被主人丢弃的小狗,满脸的委屈和恐慌。好像只要是面对景衔云,哪怕只是看景衔云留给他的信,他就不是这天下的帝王,而只是宫主的侍奴云初尧。君屹闭了闭眼,深呼出一口气,才微微颤抖着手,将信拆了出来。那信上不过寥寥两行字,君屹却生怕自己看错了般一字一句地看了许久。半晌,君屹落了两行泪下来,却又眷恋地用手指摩挲着信上的字迹,“主上,你当真不要初尧了吗……”巫山令登基称帝的第一日,君屹彻夜未眠,他枯坐在御书房中的龙椅上,看着景衔云留给他的那封信发愣。信上寥寥几句话,不过是说他肩负着江湖和平,君屹肩负着神隐国的黎民百姓,他们不该打破一直以来江湖和朝堂互不干涉的微妙平衡。自此之后,他归于江湖,君屹留于朝堂,日后,他二人非要事不必相见。信中的话,挑不出丝毫错处,却又带着满满的疏离。君屹不知道,从何时起,他与景衔云竟如此生分了。想来自从他的五皇兄登基不足三月就被毒杀的消息传到追影宫的时候,主上就不再与他有不同于常人的亲近了。也是在那一日,他才知道,原来早在六年前景衔云救下他之后的第三日,就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是当今神隐国的七皇子,他竟天真的以为,自己当真瞒过了景衔云。他的名字云初尧,是景衔云给他起的,取景衔云姓名中的最后一字赐他做姓,初尧则取自旭日初升,尧年舜日,有圣明的开国帝王之意。原来景衔云早就告诉他自己知道了他的身份,可他却是一直都未曾领悟到。那一日,景衔云告诉他,他会倾尽整个追影宫之力,助他登上帝位。当时,他跪在景衔云面前,第一次忤逆了景衔云,“主上,初尧不愿做帝王,初尧只想一生随侍在主上身侧,永远不离开主上。”景衔云听闻君屹的话,缓缓转过身,背对着他,负手而立。景衔云自有一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自如与淡然,他的任何情绪,从不显露于面上,让追影宫上上下下,无人能探知他的真实想法。可君屹却知道,每当景衔云如此,便是已经动怒了。“当今天下,除你外无一人可堪当圣明君主,你本是皇家血脉,自出生就肩负着天下重任,为了神隐国的安稳,百姓安居乐业,这帝王,你必须做,由不得你不愿。”自那日之后,景衔云天不亮就命他起身与自己比试,直至午时方歇,午膳过后,又要与他谈说当今天下政事直至深夜。从那时起,君屹才发现,原来之前那五年间,景衔云教他的所有,哪怕是平日里的闲谈,都暗含着治国理政之道。待一切筹备停当,景衔云带着他离开追影宫,一路攻破他各个王兄的封地,直指诰京,只是,距离诰京越近,君屹心中的不安就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