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衔云的目光落在云初尧的身上,他是知晓追影宫的规矩的,那便该是清楚,无论是被送往侍殿还是刑殿,于他来说,都是如堕地狱般的酷刑。可是,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出声为自己求情一句。景衔云静默了片刻,似乎是在等云初尧的讨饶,可那人到底是连头都没敢抬一下。在心中暗叹一口气,景衔云起身绕过云初尧,走出了碧落殿的殿门。不多时,云初尧就听殿外传来了景衔云的声音,“传我令,云初尧犯下重罪,由我亲自行刑,命追影宫上下所有人,今日午时前往梧桐台观刑。”听到景衔云的话,云初尧瑟缩了一下肩膀,痛苦地流了两行泪。他犯下如此重罪,本不敢求生,可是昨晚主上待他如此温柔,难道竟是他的一场梦吗。当日午时,梧桐台围满了来观刑的各殿侍从,云初尧也早就候在了此地。在等待景衔云到来的这段时间,云初尧听到了太多难听的声音。他自上得追影宫来,便被景衔云收在身边服侍,甚至被景衔云亲自教导了武林中人人神往的内功心法月葬魂,不知引得追影宫多少人对他心生不满,只是碍于景衔云对他的偏袒,一直不敢表露出来。如今,却少不得有很多人幸灾乐祸。“这云初尧也太拿自己当回事了,仗着自己有一副好皮囊,竟敢爬宫主的床。”“他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宫主不过是惜材罢了,看他有练武的天赋,才多教导一二,他竟真觉得自己与众不同了,宫主那般高贵的人,怎可能瞧得上他呢。”“要我说,他就是靠着这张脸频频媚主,才让宫主多教了他些内功心法,如今倒是得寸进尺了。”这些人的话越说越难听,直到景衔云亲至梧桐台,众人才慌忙止住了话题,纷纷向景衔云跪拜下去。云初尧也随众人一道,向景衔云跪拜下去,他未敢抬头,直到视线中出现了那双他再熟悉不过的锦靴。“站起来。”清润好听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云初尧顺从的起身站在景衔云面前,却始终没敢抬头看向景衔云。“今日这一掌后,生死不论,追影宫都不再有你的位置。”留下来,做我的宫主夫人听闻此言,云初尧有些慌张地抬头看向景衔云,主上的话,是不要他了的意思吗。云初尧想唤一声“主上”,可话还没说出口,景衔云已然一掌击在了他的胸膛上。云初尧被这一掌击飞出去,倒在地上吐了口鲜血,在观刑的人眼中,这一击是极重的,哪怕不死也会受不轻的内伤。可云初尧却知道,主上的这一击,更像是演戏,他几乎没受任何内伤,不过是被掌风震出了些淤血罢了。更何况,景衔云若是当真想要他的命,这一掌下去,他断无生还的可能。云初尧艰难地抬头向景衔云离去的方向看去,又落了两行泪下来。主上一直以来,都是极偏袒爱护他的,哪怕他犯了如此重罪,为了不让他进刑殿受酷刑折磨,亦不舍他被毁去丹田废了武功,竟当着追影宫所有人的面,演了这么一出戏。景衔云刚一离开,刑殿殿主温以凡便走上前来,“云公子,请即刻离开追影宫。”云初尧并未理会温以凡,而是爬起身,踉踉跄跄地来到了碧落殿的殿门外跪了下来。云初尧刚一跪下,芷若便走了出来,“云公子,宫主已下令将你逐出追影宫,你不速速离开,来宫主的寝殿外,所为何事?”“初尧不愿离开追影宫,只求主上,赐死初尧。”芷若看了他一眼,便转身进入殿内,之后便再无声响从殿内传出来。云初尧在殿外跪了整整一天一夜,这期间,芷若实在看不下去,在夜间景衔云歇下后,来殿外劝过云初尧。“云公子,宫主既已免了你的死罪,你当离开追影宫便是了,至少还留得一条命在。保不齐哪日宫主气消了,还会寻你回来。你如此这般,若是惹恼了宫主,恐会被宫主下令打入刑殿,刑殿的那些酷刑你是知晓的,岂不是白白丢了性命。”“多谢芷若姑娘好意,只是姑娘不必劝了。自被主上救下的那日起,我的命就是主上的了。主上若是不要我了,即便是赐死,也好过将我逐出追影宫。”芷若见劝他不动,只得叹了口气,又回到了殿门外守着。云初尧就这么在碧落殿外跪了一天一夜,直到第二日午时,商扶砚带着刚得到的消息,急匆匆赶往碧落殿求见宫主,他在碧落殿中只停留了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告退离开,那之后,景衔云就将云初尧叫到了殿内。云初尧进得碧落殿,立刻在景衔云面前叩首下去,“初尧拜见主上。求主上念在过去五年来,初尧日日尽心服侍主上的份上,赐死初尧,待初尧死后,将初尧葬在追影宫的后山上,让初尧能生生世世守着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