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原地愣怔了不知多久,直到景衔云都已转身走出了数丈远,他才堪堪回过神来。但那日景衔云的那个笑,自此就烙印在了君屹的脑海中,永生都无法忘记。方才景衔云无意一笑,将君屹深深藏在心底的这段回忆勾了出来,甚至连那日的微风,和阳光照在身上的温度,他都记得尤为清晰。君屹陷入了对往事的回忆中,恍惚间竟落了两行泪下来。景衔云见君屹落泪,心中有些莫名,便又将近几日的事情细细回想了一番。说到底,此事倒也怨不得君屹,无论是当时在御花园中君屹对太后和珍妃的态度,亦或是君屹前两日去云岫殿对太后的敲打,他的做法都没有任何错处。在此事上,终归是他无故迁怒于君屹了,想必君屹心中亦是有些委屈的。思及此,景衔云伸手将那株梅花从君屹口中抽了出来,回手插进了桌案上的一个瓷瓶中。“这梅花就放在此处吧,梅花的幽香与院中的竹香,倒也相称。”君屹尚有些没回过神来,过了半晌,才愣愣地点了点头,“是,主上既喜欢,之后下奴每日都为主上折一枝新鲜的梅花回来。冬日天寒,如此,主上就不必顶着严寒,去御花园中赏梅了。”景衔云闻言淡淡地点了下头,算是应下了。御驾亲征算算日子,君屹将苏茂派去盘郡已有两月了,安槐果然在苏茂率兵马赶到盘郡后没几日,就兵临城下,幸而苏茂早有准备,打了安槐一个措手不及。两个月来,盘郡频频传来捷报,苏茂在奏折中数次强调,是景衔云的锦囊助他屡屡克敌制胜,景衔云就如同能窥探天意般,每次都能精准预知安槐的下一步计划。朝堂之上,大臣们发觉景衔云上朝时鲜少说话,大多时间只是坐在影纱后服药看书。然而,每当他把药碗放在桌案上发出一声“咚”,君屹就知道自己的决策并非最优,往往沉吟片刻后就会给出更好的应对之策。若是君屹想不出更好的法子,景衔云亦会三两句话就引导君屹自己想明,从不直接告诉他答案。经过这两月与景衔云的相处,连朝中老臣都感叹景衔云的惊天伟略之才,难怪君屹会认景衔云做帝师。盘郡本是一片大好的形势,却在这日突然从边关传来急报,苏茂在奏折上说安槐竟集结了全国的兵力前来攻打盘郡,最多十余日便会抵达,特向君屹请求兵力支援。急报送抵朝堂的时候,满朝一片哗然,甚至有朝臣提出质疑,安槐将把守都城的精兵都全数调往盘郡,岂不是门户大开,任人宰割。眼见着朝堂上已有大臣要争执起来,君屹当即退了朝,此事,他亟待与景衔云商议。御书房中,景衔云坐在君屹的龙椅上,快速写了些什么,又用追影宫独有的压印封好,给商扶砚传去了消息,命他探查安槐国都的情况。眼瞧着信鸽往追影宫的方向飞去,景衔云才回过头看了一眼跪在自己身侧的君屹,“此事,你作何打算?”“启禀主上,安槐敢如此行事,想必是与漠北达成了合作。然漠北狼子野心,必是用了什么手段骗取了安槐的信任,先假意合作,待安槐大军抵达盘郡,漠北必会率兵占领安槐国都。”景衔云静默了片刻没有说话,君屹便知他是说对了,主上方才给商扶砚传去消息,想必也是为验证此番猜想。“你有何应敌之策?”君屹沉吟了良久,眼下的情状,于神隐国来说,确实是两难的境地。君屹微蹙着眉,苦苦思索了一番,到底是无奈地摇了摇头。“若是将神隐国全部兵力派去盘踞,确实可战胜安槐,然诰京无守城精兵,漠北必会来犯,则国都不保。即便……即便是有追影宫全部影卫相助,此法亦极为凶险,万不可如此。然若是放弃盘郡,则边关失守,安槐攻破盘郡后定会一路北上来攻诰京,彼时神隐国全国皆会陷入战乱。”说即此,君屹突然想到了什么般抬头看向景衔云,“除非……除非我们能在漠北趁安槐国中兵力空虚之际攻占安槐国都的时候,将此消息传给安槐的带兵都帅,安槐见国都失守,必会率兵赶回都城解救他们的帝王,盘郡的困境也就解了。”景衔云站在窗边看着御书房后院中栽种的翠竹,并未看君屹,“你以为,安槐的帝王此时在何处?”“自然是在都……”君屹尚有些奇怪景衔云为何会有此一问,却在话说到一半的时候微微瞪大了双眼,“安槐帝王若是在都城,必不可能调空守城精兵,独自面对漠北,他必是御驾亲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