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她……他的身形总是比寻常女子高挑一些,肩也比寻常女子宽一些。难怪她走路的姿态偶尔会露出几分不易察觉的僵硬。难怪她说话时偶尔会漏出不该属于女子的腔调……萧衍之站在原地,目光没有移开。他没有生气,没有震惊,反而有一种悬了许久的东西终于落地的踏实感。“那你姐姐呢?”柳云卿跪在地上,听见这个问题,微微怔了一下。“她不愿意……就没有来京城。”萧衍之重新在椅子上坐下来,靠在椅背里,目光落在他脸上:“起来说话。”柳云卿没有动。“王爷,我把这些事都告诉您了,您若是想把我赶出王府,或者送去大理寺……”“我都能接受。但我希望您知道,我来京城,不是为了害您。我只是……想离您近一些。”萧衍之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叹了口气:“起来。”他站起身,走到柳云卿面前,伸出手,掌心朝上,摊开在他面前。柳云卿看着那只手,又抬起头,看着萧衍之的眼睛。“起来说话。地上凉。”萧衍之站在柳云卿面前,低头看着他那双还残留着几分湿润的眼睛,沉默了片刻。他其实没多生气。甚至可以说,他心底深处隐隐有一种庆幸。庆幸自己没有毁了一个女子的一生。这些日子以来,他虽然没有明说,可心里一直隐隐压着一桩心事。柳小姐是为了柳家的产业才嫁过来的,他给不了她真心,也给不了她寻常夫妻该有的相守,只能给她一个名分和一处安稳的栖身之所。他总觉得,自己亏欠了她。可如今知道她其实是他,不是她,他心里那块压了许久的石头反而松动了些。他无需再为一个女子的终身愧疚,也无需再为自己的冷淡感到过意不去。他不是没有情感上的亏欠,只是那亏欠的对象,从“一个无辜的女子”变成了“一个胆大包天的少年”,分量不同了。萧衍之收回手,重新在椅子上坐下来,端起桌上那盏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柳云卿脸上。“你把事情从头到尾说清楚。”柳云卿迟疑了一瞬,终于撑着膝盖站了起来。“说吧,为什么是你来?”“因为我姐姐她……不想嫁人。”“她从小就不喜欢被困在后院里,她喜欢做生意,喜欢管账,可她是个女子,我爹虽然宠她,宗族里的那些人却一直盯着她,说她年纪大了还不嫁人,会坏了柳家的名声。”“后来王爷来借银子,我爹提出那门亲事,我姐姐其实是不愿意的。可她也知道,柳家需要这门亲事来撑门面,否则宗族里那些人对她只会越来越不客气。”“所以我才说,我愿意替她来。”“其实王爷,我不是为了柳家的产业才来的。那些嫁妆、那些生意,我姐姐都已经安排好了,与我无关。我来京城,是因为……”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是有些难以启齿。萧衍之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个隐隐的猜测又浮了上来,但他没有打断他,只是安静地等着。柳云卿深吸了一口气。“是因为我对王爷……一见钟情。”萧衍之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一见钟情?”他将茶杯放在桌面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响:“我记得咱们初次见面,不是在回京的时候吗?你怎么会在婚事定下之前对本王一见钟情?”柳云卿的耳根慢慢红了起来,从耳尖一直红到耳根,连带着脖颈都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粉色。他垂下眼,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摆的边缘,声音也比方才小了几分。“王爷去江南赈灾的路上,有一日您的马车被堵在了官道上,因为前面有一驾马车陷进了泥里。那驾马车……就是我家的。”萧衍之一愣,偏过头想了想,隐约记得那日确实有一驾马车堵住了路,他的侍卫还下去帮忙推过车。但那都是什么时候的事了?他当时坐在马车里,连车帘都没有掀开过。“后来到了金陵城,我又在客栈里遇见了王爷。我坐在厅堂的另一头,看见王爷从楼上下来,穿着一件深青色的常服……”他说到这里,自己先说不下去了。萧衍之坐在椅子上,听着他这番描述,自己的脸也慢慢热了起来。他抬手揉了揉眉心,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这算什么?出个门赈个灾,还能惹出这样的风流债来。他当时不过是在客栈里歇了两个时辰,喝了一碗热汤,连话都没有多说一句,就被人惦记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