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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爱如玻璃般（第2页）

“所以我才都认识啊，在这里我只熟悉你了。”说到这梅清照不自觉握紧了拳头。“不过有你就很好了。”他又说。

杨永平拿出一张他踢球的照片给梅清照看：“很帅吧？我在学校担足球校队中锋呢。”

“这是我上台领奖的。”杨永平又拿出另一张。“还有这个，”他指了指自己与一个老师的合影，背面还写有寄语。“张老师真的是我的人生导师，如果没有他我想我便没有那么多勇气……我想我可能会感到迷茫吧。”他开始滔滔不绝讲起自己的学校生涯，一些很细碎很微小的瞬间和日常被他反复提起，梅清照就坐在一旁静静的听着。这就像是另一种完全不一样的生活，宁静质朴。她发现自己不经意间露出微笑，她不明白自己是否向往着，她的双手紧攥着照片，杨永平不知何时看向了她。

“那你呢？”

“什么？”梅清照没反应过来。

“我的意思是，你为什么不讲讲你的事情。我都讲那么多了！该你讲了。”

“哦……”梅清照从未想过这个。她想到自己的家庭，互相欺骗的夫妻，似乎永远躲在暗处的管家，被戒尺的抽打，奶奶的死……“我没什么可说的。”梅清照站了起来，“我的生活无聊透顶了。你不会见到比我的生活更无聊的了。”她走向望远镜：“你不给我看看星星吗？”

天色渐渐变暗了。“我很喜欢黄昏。”杨永平说，“在黄昏能比较容易看到行星。”他调了调焦距。梅清照看着远方，太阳正在无声地缓缓往下沉，黑夜马上要覆盖在所有人的身上，而身边的人似乎浑然不觉。

在他找行星的时候，梅清照突然叫他。

“怎么啦？”

“如果一个人杀了他父母，你会怎么想？”

“怎么突然问这个？”杨永平看向梅清照。

“随便问问而已。最近老师总要求我们看法治新闻。”

“贵族学校就是不一样。”杨永平嘟囔了一句，就说：“凡事都有原因。我想他想杀了自己的父母可定也是有原因的吧。这很复杂，也许是因为儿时被虐待，也许被他人带坏，等等。人就是很复杂的，那些犯下这种罪行的人，也许他们也是想解决问题，只不过解决问题的方法用错了。”他耸了耸肩。

梅清照没在说话，他们就这样一直沉默到太阳下到山底。

“找到了！”如用传统手艺晕染的深紫蓝绸缎一样，天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重量升了上去。太阳的余光为天空多了层色彩。但总之，杨永平看到了更远之外的东西。

“夏季大三角，说的就是这三颗。牛郎织女和天津四，你不看看——”

“杨永平，”梅清照又开口叫了他的名字，她依旧看着夕沉天空，低声说：“等你的病治好了我们一起离开这吧，去别的城市，我们都做一个崭新的人。”

杨永平将视线移出望远镜，看向他旁边的女孩。他有些惊讶，不只惊讶于这是何等的天方夜谭与为何有人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两个十几岁的年轻人似乎无法决定命运。但他明白承诺的重要性，他也许明白自己此时的情感，或许他也想到了刚才的对话。最终是牛郎与织女在共享这广阔的天空。难道我们就不能共享这片天空吗？他看了看自己被毛毯裹住的身体。不行。杨永平想。

但他还是拒绝了。他说：“我没有办法对你做出这样的承诺，梅清照，我很抱歉。但是我无法割舍我的过去。我怎么可能丢弃他们？你肯定也有你爱的人在这。况且，我还要照顾我父母呢，对吧？等他们老了我也会撑起一片天。”

梅清照没说话，她只是点了点头，神情在黑夜里看不太清。“我实在太突发奇想了。”梅清照笑着说。

他们终于要回去了。这次回去的路上终于是梅清照推着车，杨永平不在阻拦。他不知道事情为何到了这一步，明明什么都没发生，今晚却如此厚重。

“你肿瘤长在骨盆上，所以不能长时间站着？”他们闲聊着。

“对啊，没事，后面做切除手术就好了。”杨永平看了看自己的大腿。路面很颠簸，他其实很感谢梅清照愿意帮忙推车。

一路上树叶沙沙声不断，还有晚风的呼啸，他们一路无话。正当沉默占领高地，杨永平以一种极其微小的声音，如在心里说一般轻声说了句：“其实我喜欢你。”声音小到如萤火虫的振翅声，寒风中战栗的野草，尽管还有车轮摩擦地面的巨大噪音，但梅清照还是隐约听到了。她没有停下，也没有放缓脚步，就像毫不知情一样继续走着。

但在她看不见的阴影处，她不知道的是，杨永平低头流下的两行泪珠。

寻珊正躲在餐厅喝闷酒。红酒杯被她摇啊摇。她精致忧郁的面庞看上去颇有电影质感，但此刻她无心于此。她只想躲在这喘口气。

她混乱的心绪让她不住想到自己的情人，或者说是爱人。天啊。寻珊想。她现在无比渴望男人的怀抱，或是一个吻，然后对她说着情话，如果可以，“卢付至你现在就把我带走吧！”寻珊想。我不想待在这个地狱了！

带我走吧！她望着杯里的红酒，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