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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第2页）

这下寻节是真的笑了，“可能因为我是科研人员吧。”

原来真的如此，梅清照脑中闪过的那些稿纸，看不懂的报告，一墙的书都有了解释。

“他们难道没给你留些什么吗？”莫名的，梅清照心里有了些平衡。

“他们是牧师，我爸后来还信一个邪教。他们的钱都捐给教会了。那对我来说都是很久远的故事了。寻珊也没有给你讲过吧。”所以不用来问我。她想。

“我想在你绕不过来弯时不必如此困惑，这也是为什么我会做科研的原因之一。”梅清照想寻节也许是在安慰她。只是在安慰她什么呢？许多年后的一天，当梅清照再次回想起这个夜晚时，她才想到寻节是在安慰她不必为寻珊的杀人感到难过与自责。但在当时，她只以为姨妈是觉得自己在新生活里不适应才安慰的罢了。

寻节，她与寻珊完全不同，一生都在工厂间奔波，研究如何将固废材料再利用。这是项吃力不讨好的项目，虽然技术上已相对成熟，但经济化却很低，寻节只能不断调整方向，努力提高产线回收率。由于项目回报周期普遍太长，资本根本不愿入局。他们团队的科研经费也少得可怜。但寻节依旧没放弃，她已经为此死磕了二十余年，大概率还要继续死磕下去。

这就是为什么40多岁的她还要背井离乡，还在这狭小的出租屋里生活。这些事情，都是后面梅清照一点一点拼凑起来的。现在，她们还在沉默的吃着面。

“你是不是很喜欢弹钢琴？”有一天寻节问梅清照。

“为什么这么说？”

“我看隔壁一弹钢琴你就会不自觉的转过头去听。”

“有吗？”

“你竟然没发现。”寻节笑了笑，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一样。“如果你想我可以给你买一个二手的。”

“不用了，我不喜欢弹钢琴。”梅清照说：“我只是喜欢听而已。只是隔壁弹的太走调难听了。”

寻节听后点点头，戴着眼镜，手里摆弄着一堆稿纸：“她是自学呢。那架钢琴是过节时赢会来的。轰动了几条街，我印象特别深刻。寻珊也会弹琴，她弹的还很好。”这是她第二次提到寻珊，她其实很少提自己的妹妹，只是她提了，所以梅清照记住了。

寻节未必没有发现梅清照糟糕的脸色。无他，只要她在寻珊面前弹琴，要完成寻珊的要求比让她立马成仙还要艰难。她假借喝水深呼了一口气。为什么这人就是不明白自己厌恶她的妹妹？

“你为什么不去跟隔壁交个朋友呢？据我所知，弹琴的那小孩也跟你差不多大。”

“不必了。”梅清照说着便起身往自己房间走。“你不也没什么朋友。”

她尽力不留下任何痕迹。虽然她从小就习惯于去到一个地方离开时不留下痕迹。但现在这种习惯延伸到了人际关系上。

梅清照关上房门，整个房间干净如初。

又是一天晚上，寻节难得闲来无事看起电视。那时已经很晚了，她将客厅的灯都关上，只剩电视里的光照应在脸上，与拿着零食的手上。

梅清照路过客厅，回去时被寻节叫住：“你要来看吗？反正明天是周末。”

梅清照于是坐在了与寻节不近不远处。不同于寻节放松的坐姿，她全身有些许紧绷，说实话她几乎没看过电影。对于电影的叙事实在有些不适应。这种不适应让她几近关注起了周围的环境。

这是个寻找名字的故事。她依稀记得寻节当时说自己就是改名的。但她原本叫什么，梅清照忘了，或许她根本没说。不管是哪种，都达到她改名的目的了吧——让人们忘记曾经的自己。但是名字……

“请叫我赫莉安莎，你说的那个不是我的名字！”

“但是芮芙……赫莉安莎，芮芙莱才是我们给你取的啊，你一直都叫这个，怎么会说变就变？”

“赫莉安莎！你们看看这里谁认得芮芙莱是谁？他们只知道赫莉安莎！只要有人叫出这个名字，就会有人向我洒金银珠宝。他们就是我的子民……”①

寻节边看边啃着薯片，一只手搭在一只立着的大腿上。突然感到右边的肩膀变重了一点，侧头一看，梅清照已经睡着了。

虽然有电视声，但周围依旧好安静好安静。寻节觉得奇怪，这是她第一次看到梅清照睡觉。在这个狭小的出租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