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下了很大的雨。
沈砚路过办公楼时,看见三楼辅导员办公室的灯还亮着,想起白天苏晴帮他联系导师的事,犹豫了一下,还是上楼敲了门。
“这么晚还没回去?”苏晴看见是他,有些意外,随即笑了笑,指了指旁边的椅子,“雨这么大,坐会儿再走吧,等小一点。”
办公室很安静,只听得见窗外的雨声。
她今天加班到很晚,衬衫的最上面一粒扣不知什么时候解开了,露出一小截柔和的颈线——底下第二粒还系着,偏是松了这一粒,才越发显得领口那点倦;早上盘得整整齐齐的长发也有些松,几缕碎发落在颊边。
桌下,那条深灰色的羊毛混纺包臀裙绷出流畅的弧度,一双薄款的肤色连裤丝袜裹着的小腿交叠着,八厘米的细跟高跟鞋被她踢松了一只,半挂在脚尖上晃——鞋跟细得像一截立着的针,脚背绷出的那道弧被灯一照,薄薄一层,几乎看不出织纹。
沈砚坐着,安安静静地看她,不敢出声打扰。
(她好像,也很累。)
“干嘛这么看着我。”苏晴放下笔,忽然笑了。
“没、没有。”
“你这孩子。”她眼尾弯起来,“跟你那个妹妹真像,什么都往心里揣。——沈眠嘛,上个月来过我这儿。她说她哥哥人特别好,就是太闷。”她顿了顿,看他一眼,“我看,确实挺闷的。”
苏晴看着他,笑意渐渐落下来,目光变得很软。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可今晚,雨声、加班、和一个愿意安安静静陪她坐到很晚的男孩,让她心里那片总在照顾别人的地方,忽然空了一下。
(只是……聊聊天。)
桌下,她那只半挂的细跟鞋,掉了。
……
“老师,您……别这么累。”
就这一句。
苏晴握着杯子的手,微微一顿。
从来没有人这样对她说过。
所有人只会说“苏老师您真负责”,没有人会看着她眼底的疲惫,说一句“别这么累”。
她年纪不大,却一直活成了所有人眼里那个“什么都能扛”的人。
一句话,精准地找到了她心里最软、也最空的那一处。
“沈砚同学,你是不是……也累了。”
“嗯。”
“那……陪老师坐近一点,好不好。”
沈砚站起来,走过去。雨点敲在窗上,玻璃蒙了一层雾。
“站那么远做什么。”她抬手,往自己脚边指了指,“过来。”
他在离她半步的地方站定,不敢再近了。
台灯的光从侧面漫过来,落进她那双微抬的眼里。
她的眼睛是温润的深褐,此刻被雨夜的倦意浸得发软,笑着看他,又不像只是在笑。
他这才看清,她傍晚盘得整整齐齐的发,此刻散了几绺在颊边,被雨泡得服帖,很松、很软。
“沈砚同学。”她慢慢地念这三个字,像在斟酌什么,“你知不知道,你陪老师坐了这一晚上,老师心里……安宁了很多。”
(她说安宁。)
苏老师,怎么会跟他说这个。
她仰着头,颈线被灯光描出一道柔和的弧。
她伸手,很随意地把他挽到肘上的袖口替他抚平——指尖擦过他的手腕,一触即走,凉凉的,却在他皮肤上留了小小一处烫。
苏晴没有起身,只是把椅子转过来,仰头看他。就在这样一个高度,她那只没了鞋的脚,隔着丝袜,轻轻踩上了他的小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