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院自有规矩在,虽说如今已大多形同虚设,尤其是他们这一处最不打眼的闲散衙门里几乎连点某这样的体统都要维持不下去。
可在该怎么看诊,又如何走流程上,就是他们这些几乎要养废的太医院虾兵蟹将眼中心里,也是有数的。甚至准确的说,当他们还在太医院学馆中时,医术还未出师,就早已对此烂熟于心。
不为其他,这可说是每一个先在宫中行走的太医,必备的“保命符”。
比如眼前这一位最末等的选侍,她若自家想请御医看诊,除了有皇帝或皇后又太后下的旨意,最多只能请到在太医院中打杂,主要还在学馆中磨炼技艺的医吏上门。
而看诊之后,这一位能用的药材并总量,也可说总耗银数也有定额,不能违例的。
只如今,宫中除了那三位的地盘儿,别处当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
但这到底不能摆上台面,但凡沾手或有牵连的,势必要做足面子功夫与遮掩,免得被人抓住把柄,成了人家青云直上的垫脚的石头。
在这东药房中的人,别说官儿了,就是下头的胥吏与黄门也从没见过这么愣头青的。
不过,众人诧异了一回,很快倒有人回了神,想到这一位傻兮兮的选侍,岂不等同于给自家送上门的财神爷?
且这般脑子不会转玩儿的,小病也可以吓唬成大病,贱价的普通药也可在其面吹的天花乱坠,让其人包圆,更不用说还有事后的好处可拿。
是以,最先反应过来的那一撮,很快就不再那么顾虑,敢开口你一言我一语的搭腔。
“娘娘此话怎讲啊?我们这太医院自有规矩,哪里是谁人想看病,来了就看?”
“再说,您就算请动我们,开了药方也要去御药房抓药,还要去尚药局煎来吃吧?不知娘娘您……”
像这般明示暗示,众人七嘴八舌都不过透漏出来一个意思——想要我们出么服务,给多少酬劳。
谁知众人正摩拳擦掌,暗搓搓等苏沐雨还价后,好热闹的一起“围而攻之”进而进行第二步讨价还价。
如今宫中几乎无一处“不谈生意”。而做生意自然是漫天要价,坐地换钱。
眼下这位小选侍提出条件来,自然轮到他们这些要“干活”的来开价。
谁知这才第一轮没到头呢,在听他们的抬价声还在屋中回**,最开始那清脆悦耳的嗓音已不疾不徐的又接着开口。
“各位的月奉,并每月从公中领的米粮,难道不是因众位原本职责就是为宫中诸人看诊延医问药的?”
仿佛好奇,又仿佛叹息一般将第一句话抛出,苏沐雨中间几乎没有停顿,很快又抛出第二句来。
“更何况,我手中并无体己银子,倒是想,也没法为愿意上门的大夫更多酬劳。”
说到这里她忽地一仰头,扫视了屋中能看到的每一张脸,并每一个在屏风后躲躲闪闪的身影,之后才铿锵有力的撂下后半句话。
“再说不提医者仁心,我只疑屋子里等着看诊那一人,是染了前一阵宫中传言跳湖的那一个的病,你们若不去帮忙看看,到时时疫扩散,不知会不会难辞其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