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是第一个要收拾的蠢材。
崔衡接过茶盏,刚要抬手掀开茶盖,看着自己缠着白色绷带的手腕,眉间一挑,唤道:“陆婉。”
陆婉没听到。
砚来老妈子快步走到陆婉身旁,也不敢看她,只推了推她的肩膀。
陆婉抬头望向砚来,看了一会儿,才如梦初醒般“哇”一声,揪着他的衣袖,哭得伤心,“砚来哥,你怎么才来啊。”
“大公子疯了,要吃人,我。。。我。。。”
陆婉还没说完,就听到砚来重重咳嗽一声,压着嗓子:“大公子唤你呢。”
陆婉抽噎声骤停,浑身僵硬,不敢转头看。
“快去。”
砚来揪回自己的衣袖,后撤一步,但饶是极力回避,也看到了陆婉面颊和手腕上的痕迹,砚来不免一阵牙疼,大公子是真不客气啊。
她抹着眼泪,委屈又畏惧地行到崔衡跟前,垂着脑袋也不敢说话。
“知道今日错哪儿了吗?”
崔衡将茶盏往小几上一放,面沉似水。
陆婉心头悲凉,只觉命不久矣,又一想反正要死了,何不硬气一些,她就是个伺弄花草的小小奴婢,贵人们神仙打架,她一个小鬼儿除了替主子们关上门,还能有什么办法?
陆婉梗着脖子一抬头,但一对上大公子那双冰雪琉璃的冷眼,那股硬气又散得飞快。
“公子说我哪里有错,我就哪里有错。”
崔衡目光落在她颊间带血指痕,破皮红肿的唇上,方才抱她进屋,攥着她面颊迫她相就的画面猛地浮起,唇齿相贴的温热触感犹在,喉间不由发紧。
他又端起清茶饮了一口。
“这支步摇是郡主赏你的?”
崔衡拿起桌案上放着的步摇,似极有兴致把玩着:“你先接了郡主那杯酒,后又放郡主进屋,陆婉,”崔衡抬手捏起她的下颌,“你到底是谁家的奴婢。”
他并没有责备的语调,反而带着几分和煦亲和。
“背家弃主,卖主求荣,按照国朝律法,重则处死,轻则笞五十,流三千里,永不得返,”崔衡缓缓摩挲着她的脸颊,盯着那双颤抖的眼睛,“岭南瘴毒之地,极寒宁古塔,你想去哪儿,公子都听你的。”
陆婉大脑一片空白,惊慌的双眸倒映着崔衡青峻的面容,唇瓣微动,她哪儿都不想去。
李长风刚中了进士,就算分到再偏僻的地方为官,也分不到这俩穷苦地,那都是犯官才去的地方。
“都不想去?”
崔衡微微贴近,似耳鬓厮磨着问。
陆婉微微抽泣,眼泛泪花,说得任由她选一样,说得谁想去一样,人面兽心、阴晴不定。。。
“你是不是在骂我?”崔衡敏锐问道。
陆婉呼吸一窒,紧抿唇瓣,不敢再腹诽。
“公子,睿王爷来了。”茶室外的侍从进来禀告。
崔衡闻言,颇觉扫兴,也只得先放开陆婉,着人将她带了下去,听候发落。
睿王年近四十,老来得女,将郡主看得如命根子一般,便是郡主要天上的月亮,他一把老骨头也要架个梯子,爬到天上给宝贝女儿摘。
今日侍卫来报,公主进了崔氏族学的茶室,就没再出来过,他一听就知不对劲,一审随行侍女知莲,当真是天塌了一般,火急火燎来搭救女儿性命。
崔衡不是往日里她看上的那些公子清倌儿,那是战场上厮杀出来的活阎王,她小胳膊小腿儿的敢算计他?
真是嫌她爹娘命太长啊。
“如何?”
睿王养尊处优多年,爬这山路爬得大汗淋漓。
“崔大人的侍从说,说崔大人酒醉未醒,睿王爷若有事,改日崔大人再登门致歉。”
“你可进院了?有没有看到郡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