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晖堂内,夫人扶额坐在上首,身侧的明嬷嬷色厉内荏。
“这金叶疏兰是老国公身前最爱的花,每年夫人寿诞时都要在牌位前供着,”明嬷嬷看着那盆败了的花,气得脸色煞白,“今年还是夫人四十的整寿,你们做事怎得如此不当心!”
杳娘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夫人,并非是我们照料不当,这兰花从花房端回来时,就蔫蔫的。”
“说不准,说不准就是花房的奴婢养坏了,不是我们的错啊。”
陆婉一到,见丫头婆子跪了一地,哭声压抑,陆婉心凉了一半,双腿发虚给夫人行礼。
明嬷嬷倒也未一上来就发难,只是让陆婉瞧瞧那盆一夜枯死的金叶疏兰可还有救。
陆婉瞧着那盆小心伺候了三月的祖宗,到这朝晖堂不过半日,就已经花叶枯萎,凋零一地,她垂在身侧的手指都在不受控地发抖。
“回嬷嬷,这花已经落了。”
夫人眉间褶皱更深,明嬷嬷忙追问道,“府里别处可还有这花?”
陆婉咬着唇摇头,这兰花性子娇气,她原先养了五盆,最后也只得养出来这一盆。
“陆婉!你想清楚了,寿诞将近,若没有这金叶疏兰,你还有没有活的命!”
陆婉双膝一软,跪在那盆凋谢的兰花跟前,遍体生寒,脑中一片空白。
“夫人,真不是我的错,我日日悉心照料,”杳娘跪在地上,大声哭诉,“就是陆婉没养好花啊,求夫人明察啊!”
陆婉正待开口,却见上首的崔夫人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根本不予申辩。
“主子的事没办好,还敢喊冤!叫人伢子进来,今日就发卖出去!”
明嬷嬷一声令下,陆婉连为自己申辩一句的机会都没有,壮仆妇将人架起,五花大绑后扔在院里,就像菜市口待人挑选的牲口。
事情发生地太快,以至于她都没反应过来,
待她神智稍清明时,人伢子已经来了,是个四十来岁的精明妇人,熟练地奉承主家,看奴婢的容貌、牙口、手脚。
她的心头、脑子里都空荡荡的,有种不着实际的空荡荡之感。
这一次又要被卖去哪里?
明明已经攒好了赎身的银钱,待李长风高中,便可远走高飞,便可脱离她滥赌的爹、这任人鱼肉的奴仆生活,怎么一下子又变天了?
“这丫头生得颇好,正好城西江老爷五十大寿了,想寻个美奴,嬷嬷可帮了我大忙了。”
妇人边说边悄悄给明嬷嬷手里塞了张银票。
两人俱是眉开眼笑,说笑间就定下了陆婉可怜的归处。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不准卖!谁都不准卖!”
崔怀真方才正在澄心院与哥哥下棋,听到侍女来报,朝晖堂里出了事,又一听出事的是陆婉,扔了棋子,跟块炮仗似地就往朝晖堂跑。
崔衡拦都拦不住,只得起身亦往朝晖堂来,只是他不明,怀真与这莳花女有何瓜葛?
承安说得隐晦:“陆婉就是五年前从二小姐院里出去的那个丫头。”
崔衡闻言,神色冷了下去,沉默半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