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兄长,妹妹行事出格,他自然要管教,但妹妹尚年幼,定是那等贱婢蓄意勾引。
可这些时日,陆婉在这书斋,在他眼皮子底下待着,整日不是和甜枣瞎混,就是收拾花草,老实巴交只知道吃,今日摆明了给她机会,这混账但凡有一丁点心机,都不会蠢到放赵枫岚进屋。
脑子没有,关门倒快。
说她会蓄意勾引,倒是他高看了。
想来回京当晚,清波池的那一场偶遇,只是命运使然的巧合,而非陆婉处心积虑往上爬的手段。
可她怎能没有这样的处心积虑?
生生将他推给旁人?
当下他就想胡作非为,他就要将人压在榻上,按在怀里,看她眼底氤氲,看她咬唇求饶,就要她感受他灼热坚硬的欲望、四下流连,来回揉搓、狠狠欺负,才算略略出了那口憋闷在胸的恶气。
说来说去,不过就一便宜丫头,收在身边时时取乐,又有何不可。
陆婉这便宜丫头,跪了一整宿,膝盖淤青一片,双手也疼得不能握筷子吃饭,加之又吹了一整晚的冷风,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了,次日便在下人房里发了高热。
书斋仆人少,这两人一间的下人房一向是她一个人住,一时半会没人发现她发烧,烧得头疼欲裂之际,想喝口水都喝不上。
等崔衡散值回家,陆婉已烧得浑身滚烫,早没了昨晚的牙尖嘴利、铮铮铁骨。
崔衡着人挪去了他寝居旁边的东耳房里,又着人去请府医来给陆婉看病,陆婉不知是烧糊涂了还是梦魇了,眼角淌着泪,嘴里呢喃着喊妈妈,听得甜枣都难过得瘪了嘴巴,也跟着流眼泪。
府医开好药方,去跟大公子复命,“姑娘这是风寒入体,又受了惊吓,惊气扰神,寒邪郁于肺腑,只要安神驱寒,吃上几日药,便能好了。”
崔衡正在书案后处理公务,“嗯”了一声,便让人退下了。
东南土地兼并案光靠他一人办不成事,他早已择了十来人南下亲查,只是这制勘官,他尚在斟酌。
蘸着墨水的湖笔悬于金明纸上,须臾距离间,尖尖的毛笔尖落于雪白纸面,行云流水写下:裴叙,两字。
此人为信安侯嫡子,如今的大理寺少卿,掌司法实权,为人清正无私,有这样一柄利剑劈向东南官僚豪绅,想来颇有胜算,至于两浙的转运使张明山,睿王甚爱女儿,为了郡主,他就算与越国公沆瀣一气,也不会让张明山蓄意刁难。
只要不蓄意刁难,便可成事。
翻开那封按满血指印的诉状,丽安县县令以官府名义,强行征用丽安县上万亩良田,以远低于市价的价格掠夺农户田地,数千人沦为佃户,卖儿鬻女,苦不堪言。
这低价强夺来的田产又以稍高的价格卖给朝中权贵,其中越国公的好女婿许钧首当其冲。
一县令自然难以手眼通天,其中必然牵涉州府要人,往上的知州、通判,往下的县丞、押司等,想必都是一滩污水,臭气熏天。
此番遣使制勘东南,一则为清查土地兼并案,二则亦为东南官场肃清贪蠹积弊,三则,他要以此为由头,彻底掀起一场针对越国公的政治清查,此人通敌叛国,断送良将,阴蓄私党、掠夺民脂,桩桩件件,罄竹难书。
他心中落定,将一行人选落于奏折之上,敬呈陛下批阅。
“大公子,”承安绕过屏风走了进来,低声道,“郡主不吃不喝,也不肯让人料理伤口,只闹着要见您。”
崔衡眉眼未动,冷淡道:“会死?”
承安明白了公子的意思,转身安静退下,这国公府里,不解风情者,以公子为首。
承安出去时,恰好遇见一头撞进来的甜枣,只见其眼眶微红,很有些伤心,可甜枣还是个孩子,一向没心没肺。
“你怎么了?”
甜枣瘪着嘴巴,带着点哭嗓,“陆婉烧糊涂了,药喂不进去。”
承安用方才大公子的话回了过去,“会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