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之恩,自当要厚报,”崔衡眼底浅笑,“儿子只知在外行军打仗,府里的事还要劳烦母亲,替儿子周全了。”
崔夫人与明嬷嬷一对视,明嬷嬷斟酌着道:“府里丫头若是服侍得好,到了年纪或嫁人或归家,都是使得的,咱府对下人又一向宽厚,不说不要赎身的银子,有时还要再添一笔银子当嫁妆呢。”
崔夫人装着垂眸喝茶,实际眼角都落在下首的儿子脸上,思忖着他若开口留下那妖精。。。
“此事便由母亲做主罢,只是有一点,她虽只是个丫头,也得让她自己做主。”崔衡道。
听这话,对陆婉好似并无私心,崔夫人一颗心缓缓放了回去,“你放心。”
转而又让明嬷嬷递过去她方才在看得绣册,“这是王官媒今儿刚给我送来的,上头是三家大人的女公子。”
崔衡接过,并未翻看,“让母亲费心了,儿子回去就看。”
崔夫人看着儿子孤身离开的背影,心头一阵酸涩,“都说女子看夫婿,看的是夫婿的前程,男子看妻子,看的是岳丈的权势,他若有个好岳丈帮衬着,官场仕途也能平坦些。”
“我不求儿女有多大出息,平平安安就好。”
明嬷嬷:“儿孙自有儿孙福,咱家大公子生来就不是凡人啊。”
崔夫人扶着她的手往里间走,听到这话顿了顿,“他今日是不是太好说话了些?怎么句句都说到我心坎上?”
“咱家公子一向孝顺。”明嬷嬷道。
“给陆婉挑个远远的人户嫁了,不能在京城。”
“是。”
两人转过珠帘,崔夫人又道:“你亲自去挑,要挑户好人家。”
“夫人心善,那丫头好福气。”
好福气的丫头吃了一遍汤药后,烧已经退了,神智也回来了,眼下正躺在床上,对着帐顶出神。
昨日被拉回茶室后,公子尚有神智并未行事到底,被郡主下药一事于他而言也并不光彩。
她原想着,出了茶室,下了山,大可翻过这一页,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想来郡主也不会声张,这事也就悄无声息翻篇了,他依旧是高洁如云的崔家大公子,她也好好当她五百钱月例的丫鬟。
可他昨晚非要大张旗鼓罚她,今日还住进了这东耳房,欲盖弥彰,明明什么都没有,反而好像有了什么,此事若宣扬出去,她一个丫鬟自是粉身碎骨,可对大公子又有什么好处,何苦来呢。
“阿婉,阿婉,有芙蓉凝酥吃。”甜枣蹦蹦跳跳推开门,手上还拎着一红漆食盒。
陆婉转头,心如死灰的病容,黑漆漆的眸子看向甜枣。
“刚出炉的,还热乎着呢,”甜枣端着炸糕走到床榻边,将那盘子往陆婉鼻子下一转,香气扑鼻,“快起来,快起来。”
陆婉咽了咽口水,喉咙干痛,浑身也因那一场高热还虚乏,虽事已至此,炸糕还是要吃的,双手撑着床褥,天旋地转地半坐起来吃糕。
“公子夸我机灵,会说话,赏我的。”甜枣美滋滋道。
陆婉专心吃炸糕,并没有问具体机灵在哪里。
炸糕是真好吃阿,就算她如今舌头被汤药腌入了味,吃旁的都味同嚼蜡,炸糕的滋味依旧让人神魂颠倒,她吃了一块,又伸手要拿第二块。
甜枣飞快端走瓷盘,“这炸糕上火,大夫说了你只能尝一块。”
陆婉也没精神头跟人抢食,只是幽幽叹了一口气,身体如软面条般滑下去,又成了方才半死不活的模样。
“哎呀,你别这样,不是我护食,等你好了,我自己再出钱请你吃,成不成?”甜枣商量道。
陆婉不为所动。
“我方才跟着大公子去夫人的澄心院,听见他们说你到了年纪,要么嫁人要么让你归家呢。”甜枣道。
嗯?!
陆婉垂死病中惊坐起,双眼迸发着回光返照般的炽热,“要放我出去?”
甜枣瞧她这模样,有些怕,又退了一步,“嗯,还说要给你一笔银子当嫁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