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枫岚把玩着金步摇,茶室下药一事,爹爹自然会料理干净,不会有人敢乱嚼她的舌根,按理说,眼前这丫头知道那么多,早就不该活着。
崔衡让她来送这步摇,将人送到她手里,可这字里行间颇有维护之意,倒让她生出些疑惑。
若是处置,为何要说那番话,可若要保,又何必让她来送这步摇,这不是把羊往虎口里赶?
就在郡主思忖的几息里,陆婉冷汗连连,贴身的衣物湿淋淋地黏在身上,春光晴好,她却如临深渊。
昨晚大公子让她送还步摇时,她未做他想,以为真的只是送还一支步摇而已,直到午后出门时,甜枣慌慌张张跑出来,问她糖莲子。
可她从未说过要做糖莲子。
那时她才反应过来不对劲。
“砚来哥,甜枣晚上能吃上糖莲子吗?”
砚来坐在马车另一侧,面沉如水,许久说了一句:“那日知晓茶室的人,王爷都处置了。”
此话犹如一道惊雷炸在陆婉身上,一时间手脚颤抖,眼中泛泪,甚至一度想要跳车而逃。
她就知道,知道太多的人活不长久,那哪里是什么进士宴,根本就是她的鸿门宴。
“族学里有一片桃林,”砚来说这话时并不看向陆婉,仿佛只是说给自己听,“郡主初遇公子,便在那片桃林,那时公子正在焚香抚琴。”
她听得似懂非懂,路过满坡桃林时,急中生出一智。
砚来哥说什么忠仆要为公子守后背,她倒是想当忠仆,可公子不仁,她恨不能将公子的后背戳烂。
眼看郡主眸色落定,在她开口前,陆婉抢先言道:“郡主,公子还有一物要送给郡主。”
从衣袖中取出一小截桃枝,枝干纤细,桃花三四朵,甚是曼妙。
“公子昨晚曾言,昔日在族学读书时,有一小片桃林,公子与郡主便是在那春日桃林里相遇,故而特意嘱咐奴婢,为您折一截桃枝来。”
瞬间如有蜜在她心上淌过,赵枫岚将步摇随手扔到一边,接过那桃枝细细嗅闻,爱不释手。
喟叹道:“他竟然还记得。”
陆婉见其意动,趁热打铁猛灌迷魂汤,“奴婢六岁就入了崔府,从未见过大公子对旁人如此上心,方才一走进这别院,看到那满坡的桃花,想来此间情意定是深重的。”
“如今公子的暖阁里,也有桃花呢,就放在他日常休憩的软榻旁,抬眼即可见。”
一抹绯红桃色漫上郡主白皙的面颊,她抬手让陆婉起来。
“若真是情投意合,那日又为何要那般对我?”
“我还曾让爹爹去请旨赐婚,他为何也不答应?”
陆婉脑中思绪飞转,斟词酌句,如今这条小命就悬在郡主的一念之间,她卯足了劲儿要抱上这棵大树。
“公子心思,奴婢不敢揣测,只是奴婢看过一话本子,男女主角比邻而居,青梅竹马、两小无猜,长至成年待婚嫁时,那男子却迟迟未上门提亲,女子焦急,便让爹爹遣了媒人去商量,岂料那媒人竟被打了出来。”
“为何打出来?他不喜欢那女子吗?”
陆婉摇头,“两人自是情意深重,只是男子有男子的尊严,没过多久,他金榜题名,立刻就遣了媒婆,三书六礼迎娶心爱的女子过门为妻。”
赵枫岚若有所思,片刻后狐疑的目光看向陆婉,“你为何跟我说这些。”
话说道这里,陆婉恭恭敬敬地跪了下去,拜了一拜。
“听闻当日茶室的仆从已经被王爷收拾干净,奴婢心中畏惧,想请郡主垂怜,饶奴婢一命。”
“且郡主与公子有缘,奴婢有幸在公子书斋伺候,愿为郡主效犬马之劳。”
赵枫岚是个爽快人,也喜欢说爽快话,这丫头坦荡荡地倒戈,倒是比那些扭捏做作之人来得痛快。
而此时,睿王爷一行人已走过桃林,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郡主数日不见爹爹,当下欢喜地招手,高声甜甜地唤了一声“爹爹”。
睿王爷武将的底子,大步踏来,数日不见闺女,又觉闺女消瘦不少,当下心疼地无可无不可,满眼慈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