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枣将墨条往旁边一放,撅着嘴,“阿婉都不知道能不能回来,这身契怕也派不上用场。”
“为何回不来?”
甜枣垂着头,微不可见翻了他家公子一个小白眼,你都将人卖了,人家哪里还回得来。
他缩了缩脑袋,小声道:“命都要没了,哪还来得及施展本事。”
崔衡转眸看向甜枣,黑沉的目光天然带着压迫感。
甜枣便将那日他和砚来听到的半程话,以及他提醒陆婉的那一句如实道来。
他虽人小,却也知道没什么能逃得过公子的眼睛,他不敢瞒什么,也不想瞒。
崔衡听着眉间成川,正要训斥一二,就听到外头有人来传,“大公子,砚来和陆婉回来了,正在外头候着。”
“进来。”
砚来领着脚步虚浮的陆婉,一前一后进了书房,很老实地跪下了。
崔衡抬眼一看,就知道这俩猪脑子里想的都是狗屁倒灶的玩意儿。
“听说我今日是送你去死的?”崔衡凉凉开口,“两位如此聪慧敏锐,竟能虎口逃生,说说罢,怎么做到的。”
砚来听大公子这话风,隐隐觉着不对,难不成他揣摩错意思了?
他不会瞒公子分毫,老老实实一一道来。
崔衡越听脸越黑,一张光风霁月的脸蛋,就像是在寒潭里浸过般,冷得吓人。
“你呢。”
崔衡齿间挤出两字,跟柄利剑似的刺向陆婉。
陆婉见砚来招得这样快、这样详细,看似她人还跪在这,但魂儿早早就出窍了。
她能哄骗郡主,是郡主对大公子情根深种,她才能有的放矢,可大公子铜墙铁壁、火眼金睛,要如何才能糊弄得过去?
陆婉俯下身去,又给人磕了个头,她最近真的到处给人磕头,求求这位高抬贵手,又求求那位网开一面,霉运加身,生死难逃。
算了。
活路艰难,死路倒是宽敞到随便走,反正早死晚死都是死,她一股脑将哄郡主的话一五一十道来。
崔衡铁青的脸听到后面,都听笑了,一转眼还恰巧看到了窗台上的桃花,气得他脑仁都突突跳。
征战沙场数年,死里逃生回京,难不成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受上这一口窝囊气?
倘若被气死了,下去见到王老将军,都羞于启齿缘由。
陆婉颤着声说完,砚来和甜枣都已僵硬成石像,唯有窗外庭竹与案头熏香静静摇曳,以及陆婉胸腔中那颗混乱震颤的心脏。
崔衡靠在太师椅里,许久未言。
让她去还步摇,步摇还是还了,将他也还进去了,她哪里是什么奴婢,合该是他祖宗,浑身是胆的混账!
他抬手一一指着三人,最后重重一点陆婉那混账玩意儿,“有你们,真是崔某的福气啊。”
“属下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