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隋跟着它绕到一堆木条箱后头,那黑猫蹲在一块搭在木箱上木板边缘,小肉爪朝木板底部的方向挥了挥,仿佛在指着什么。
他又上前一步,弯下腰,探头朝木板下头看去……
江隋的心理承受能力远超常人,但那一瞬间,他还是忍不住发出一声干呕……
他不是没有见过死人。
三年前,他上一间租住的公寓,隔壁邻居自杀了。
是个中国姑娘,纽大读完研究生后,在律所实习。
江隋是第一个发现她尸体的人。
他有那姑娘家里的备用钥匙,大半个月不见人,他决定去看一眼。
敲了半天门,没有回音。
他用钥匙开门,看见那女孩侧身躺在沙发上,脸色灰白,不见一丝血气。
走到近处,看见她嘴角攒着浅浅一圈白沫,茶几上放着一瓶开了盖的安眠药,里头药片只剩三分之一。
他第一反应是叫醒她,却很快发现,她的躯体已经开始膨胀,手脚肿大,脸也浮肿起来,扭曲她原本清丽的五官,脸颊的轮廓被撑得模糊,皮肤紧绷着,泛着一种不正常的蜡光,像是随时会裂开。
那是厌氧菌在她身体里大量繁殖,产生气体的表现。
他即刻打了911,心里却无比肯定她已经死了多日。
死亡有一种独特的气息,不只是尸身的变质腐臭,而是一种令人绝望的窒息感。
那一次,他未曾感到恐惧,也没有任何不适,只有一腔惋惜。
但这次,他却五内翻江倒海,几乎站立不住。
这不合理,因为木板下这具尸体,显然刚死不久,皮肤甚至都还保留着活人的质感。
唯有一条——这个死人,和江隋长着一张一模一样的脸——他仿佛灵魂出窍,看见地上,躺着自己的尸体。
尤达出声安抚:“Emory,那不是你,只是长得像。”
江隋并未慌张许久,经过一番思考,他很快得出了当下唯一合理的结论:“原来是做梦……”
尤达:“不是的,这真不是梦。”
江隋:“梦里你当然会这样说……啊!”
他忽然感到鼻梁上的眼镜发出一股电流,刺痛他脸颊:“我去,尤达你干什么?”
尤达语气不无得意:“你不信这不是做梦,我只好电你一下了。”
发现不是噩梦,深入骨髓的那股寒意再次袭透全身。
事到如今,他也只能面对现实。
当他仔细去看那个躺在地上的“自己”
时,发现他的穿着打扮着实奇怪:
穿的是一件宝蓝色绸缎褂子,就是民国戏里能见到的那种中式短褂,领口的盘扣敞着,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底下一条灯芯绒西裤,脚上松松挂着一双绣花布鞋。
这人的头发比他略长些,发质同他的一般柔软,却缺乏光泽。
他的唇色格外红,像是抹了胭脂,却又仿佛是嘴里流出的鲜血染的,脸颊也是红的,白皙的腕子上戴着一只水头一般的翡翠镯子,尽管就是自己的样子,江隋却觉得,此人身上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风尘气。
他脸上有一两处青紫的淤血,身上却看不出其他明显的伤痕,不知是怎么死的。
“这是什么人?话剧演员?”
江隋忽然注意到一旁木箱上带戳封条上的繁体字:
中華民國十八年
十一月封貯
回春堂參茸貴細
地道藥材嚴禁私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