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沿着车道往大门的方向开,终于上了进来时的那条路,巨大的雕花铁门就在眼前。
他将帽檐又往下压了压,稳稳踩住油门,朝大门开过去。
他在离铁门不到20米的地方停车,门边小亭子里走出来一个蓄着八字胡的男人,走到面前时,江隋摇下车窗,语气平常如闲聊,用英文说:“温兹利先生让我去中国城取药材。”
八字胡打量了他一眼,说:“这么晚了还去?”
江隋淡定答道:“老先生那边催得急。”
八字胡抬了抬眉毛,没再说什么,转身打开了大铁门。
江隋摇上车窗,淡定地踩油门,驱车扬长而去。
一直开到公路上,他都还有些发懵。
其实从上车起,他就设想了无数种被识破的可能性:曾砚麒发现了他,他身边那个陈慎撞见了他,看门的拦住他非要去向曾砚麒求证,或是任何一个仆从发现有人偷车……
然而这些都没发生,他就这样顺利离开了Wyanzdly的庄园。
江隋活了二十八年,还从未有过如此好运。
他沿着记忆中来时的路开,一路留心路牌,尽管路的样子完全陌生,但他对长岛至纽约要经过的地点如数家珍。
1920年代末,夜间公路上行驶的车辆并不多,车速也普遍缓慢,恰好给了江隋足够的空间找路,就这样摸着石头过河,夜半时分,竟真的被他开到了目的地。
他望着下一个路口alStreet的路牌,身体中阴魂不散的疲惫一扫而空。
他将车缓缓驶入中国城狭窄的街道,这里的道路格局其实和96年后没有太大改变,他故意绕到回春堂后面一条巷子,熄火停车。
他将车留了一条足以让来财钻出的缝,最后摸了摸它头上柔软的毛发,心底莫名生出了一丝留恋:“你再考虑一下吧,想回那间大豪宅,就待在车里。”
言毕,他下了车,悄悄走到巷子转角,朝街对面的回春堂门口张望。
既然警察要找姜元炳,就很有可能在药铺盯梢。
但药铺门前空无一人,目之所及处,也没有可疑的车辆和人员。
他看了一眼表,已将近凌晨一点。
这天应该是12月23日,还有两天就是圣诞节了。
他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各种概率,终究决定赌一把。
说起圣诞节……他可不想在这里度过。
他再次拉低帽檐,寒风凛冽,像冰刀割在脸上。
他装作深夜过路的劳工,走上清冷的街道。
穿过马路,他尽量贴边行走,将自己隐没于店铺雨棚下的阴影中。
走到回春堂门口,他不经意捏住门把手,门没锁,他一扭便打开了。
他闪身进门,再轻轻关上,这次,从里头插上了插销。
药铺内寂静无声,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这时才发现没电了,只得把成了板砖的机器塞了回去,摸黑往地下室的方向走。
他沿着楼梯向下,终于走到了地下仓库门口。
他再次摸到智能眼镜的开关,过了几秒,网络连接成功的提示果然响起,片刻后,尤达富有磁性的嗓音久违地响起:“你终于回到这里了,那位曾先生没有为难你吧。”
江隋推开地下室的门,颇有些解气地说:“无所谓,以后他就再也为难不到我了。”
走进地下仓库的那一刻,他就看见了深处墙面上闪现的那股幽蓝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