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就餐伙伴不尽如人意,但不得不说,这是他这段时间吃得最好的一餐饭。
96年前的法式甜品比现在更甜,将他内心的苦涩冲淡了一些。
对着曾砚麒的脸,很难不想起穆城,那个伤透了他心的男人。
他们曾经也一起吃过很多顿这样的漂亮饭。
生活在21世纪,他时常被“公平”
、“正义”
这样光鲜亮丽的词藻蒙蔽了双眼,总以为自己和穆城在灵魂上是完全平等的。
但此刻,横在“姜随”
和曾砚麒之间赤裸裸的阶级鸿沟令他幡然醒悟,有些东西其实始终没变。
穆城从未把他当成平等的另一半,曾砚麒之流的傲慢,只是以一种更隐秘的方式,潜伏在他身上罢了。
他和他们,注定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你又在盘算什么?”
见他陷入沉思,曾砚麒又肉眼可见地烦躁起来。
江隋将思绪拉回现实,语气依旧淡漠到了极点:“曾先生,我对你是真的没什么企图,上次开走你的车,也实在是为了回家,没别的。”
曾砚麒再次无言,现在的局面让他很不爽,仿佛自己上赶着“纠缠”
对方似的。
可眼前这个“姜随”
浑身都透露着可疑,不弄清楚,又实在不放心。
吃完饭,江隋用餐巾小心翼翼擦干净嘴,挨了秦尚那一巴掌,嘴角裂了口子,直到现在还隐隐作痛。
“谢谢你,那现在我可以回家了吗?”
江隋满脑子都是今晚去2025年取充电宝的计划。
曾砚麒最后还是把他送回了回春堂,江隋打开车门,轻轻道了声“再见”
,坐在后座另一边的男人只是侧脸睨了睨他,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嗯”
,含糊得甚至分不清是不是“哼”
。
江隋推上车门,头也不回地走进铺子去。
他上到二楼房间,透过窗户朝楼下看,银色宾利已经不见踪影,但街边不起眼的阴影处,却分明站着几个温兹利家的保镖。
他拉上碎花窗帘,在心里尖刻地抨击着早期资本家对打工人的无情压榨。
两天后清早,温兹利家的轿车又停在了回春堂门口,这次曾砚麒本人却没来,派陈慎来接他。
目的地还是长岛的温兹利庄园。
这日天光明媚,工人正浇灌花园,园中常绿植物在冬日里夹带几分微黄,阳光透过水珠折射,黄杨木篱和香柏仿佛裹着一层晶莹的光晕。
一名仆人领着陈慎和江隋来到大屋中一间广阔的厅堂,正中豪华天鹅绒沙发上端坐一位气质高雅的白人长者,五十多岁样貌,茂密的灰棕色头发,鬓角偶见几缕灰白。
他长着一双和曾砚麒一样的灰绿色眼睛,便是这位温兹利先生与他侄儿血缘关系的唯一印证。
曾砚麒就坐在他叔父侧边的单人沙发,见江隋进来,低声对那长者说:“叔叔,这位就是姜郎中的儿子。”
老温先生神情和蔼,先示意他在另一张单人沙发就坐,又关切地说:“你父亲的事,我很抱歉,节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