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温压低嗓音,语气颇有些神秘:“姜掌柜不久前遭了意外,但死因有些存疑,所以警方还没有公布这件事。”
那白人绅士长叹一声,看着江隋的眼神又露出了那种上等人特有的悲悯:“小姜大夫,节哀啊。”
江隋轻轻回了句“谢谢”
,又说:“不过,我不是大夫,我不会瞧病。”
老温哈哈一笑:“家学渊源总是有的,大家以后想要买中药材,还是可以找小姜掌柜。”
江隋心下困惑:这老温兹利伯爵为什么要对他格外照顾?是因为和姜元炳之间的交情,还是为了那张虚无缥缈的“秘方”
?
总之,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他这样的权贵,不会无缘无故关心一个唐人街的小人物。
他脑海里又浮现出姜元炳让他背的那几副药方来,这些方子,究竟有什么特别之处?
老温又带着他和那些上等人们寒暄了几句,大厅的乐队由轻快的爵士转为演奏一曲高昂的交响乐。
伯爵拍了拍他的肩:“那么今晚,希望你玩得尽兴。”
老钱们陆续离开了那间小厅,江隋心里再清楚不过,几分钟前还在老温面前对他嘘寒问暖的那些白人佬和太太们,一会儿再见面,就会像从未见过他一般,昂着他们高贵的头颅从他身边走过去,对他熟视无睹。
96年后的纽约上东区名利场,和现在,实际也没有多大区别。
站在穆城身边,他是前途无量的科技新贵;离开穆城,他不过就是个误闯天家的男版娇妻。
江隋摇了摇头,想把脑袋里的奇奇怪怪的念头甩出去。
他今天来,目的只有一个——把身上带的这些货换出去。
他也回到了大厅,此时一对衣着光鲜的中年夫妇走上舞台,他们手里拿着香槟,男人对着话筒说:“欢迎各位光临,今晚很荣幸和各位一同见证新一个十年的到来。”
他是ViAstor(文森特·阿斯特),阿斯特家族在这个年代的掌权人,他的父亲JacobAstor(雅各布·阿斯特)在1912年的泰坦尼克沉没中遇难,那时,年仅20岁的他继承了家族的巨额遗产。
看见他手里的酒,江隋猛然明白过来,为什么这场宴会要在私人宅邸举行。
1929年仍处于禁酒令时期,只有私人宴会才许饮酒。
恰好这时,站在他身旁的两位贵妇咯咯笑着碰杯,其中一人说:“路易王妃水晶,不愧是阿斯特家族,也算没白来了。”
名贵而“非法”
的私酒,也算是那个年代没羞没臊的有钱人炫富的小技巧了。
文森特·阿斯特将酒杯高举过头,里面的金色液体在吊灯的光华下显得更加诱人:“尽管过去的一年,在座许多朋友都遭受了一些挫折,但我相信,困难终会成为过去,新的一年,祝愿诸位的财富,如我的好朋友杜邦先生正在第五大道筹建的那座地标大厦一般,根基稳固,屹立不倒!”
台下掌声雷动。
江隋一听这话,则反应过来,阿斯特嘴里说的那座“地标大厦”
,就是未来的帝国大厦。
1929年10月,美国迎来历史上第一次史诗级股灾,开启了旷日持久的“大萧条时代”
。
然而此时,这间宴会厅里的曼哈顿名流们对即将降临的命运还一无所知,一个个脸上写满对光明未来的憧憬。
他们中很多人心里正盘算着,趁着股市和楼市的短期振荡,狠狠抄一波底,待到开年经济回暖,又赚个盆满钵满。
不过,但凡有这种想法的人,很可能在明年这个时候,就没有资格再踏足这样的宴会了。
阿斯特夫妇向众人敬了酒,这时,宴会厅前端已经摆好一张张长桌,在侍者的引导下,宾客们陆续落座。
江隋跟随侍者走到一张桌子旁,侍者替他拉开椅子,他打眼一瞧,已经坐在旁边那个位子上的,不是曾砚麒那还有谁。
对于这一安排,双方都是肉眼可见的不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