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救不回他,她此生岁岁年年,皆活在亏欠与悔恨之中,永无宁日。
若能救回他,她倾尽所有、磨灭自我、沦为空白陌路,亦是她唯一的赎罪,唯一的救赎。
这份悲伤,不是一时落泪的酸楚,是浸透骨血、无路可逃、心甘情愿赴死的死寂悲凉。
良久,她才勉强压下喉间颤抖,抬眸望向身侧的慕无澜,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濒死般的轻颤:“你知晓唤醒他的秘法,对不对?”
慕无澜静立残风之中,鎏金长发被晚风拂动,清冷眉眼间再也没有先前的淡然探究,只剩浓重的迟疑、纠结与不忍。
她早已看透这场献祭的全部代价,看透这份情爱里不对等的奔赴。
在无情宗生长、修无情道的她,一生信奉权衡利弊、取舍有度。
她从不懂何为飞蛾扑火,何为倾尽所有、一无所求。
于她而言,为一个人散尽修为、清空记忆、磨灭全部自我、赌上陌路余生,是世间最愚蠢、最不值当的事。
太傻,太痴,太卑微。
她沉默了许久,迟迟不愿开口,心底反复挣扎。
她不想教,不愿教,甚至不忍看着沈潇亲手毁掉自己的一生。
可望着沈潇眼底破碎却执拗到底的悲恸,她终究无法冷眼旁观。
慕无澜敛下眸底纷乱心绪,声线清冷,带着浓重的犹豫与规劝:“是,此法是世间唯一生路。但我劝你,三思而后行。”
她向前半步,眸光沉沉,直直看向沈潇,抛出最残酷、最现实、最戳破幻想的问句:
“你甘愿付出一切,散尽修为、清空记忆、从此陌路空白。可你有没有想过——你拼尽余生、磨灭自我救回来的他,苏醒之后,根本不会记得你的牺牲,更不会对你负责。”
“他与玉挽凝双修既定,婚约已定,归宗便会大婚相守。他本就亏欠师尊情深,本就注定与她圆满余生。”
“你赌上一切救他,耗尽心神、磨灭过往、沦为凡人空白。最后结局,大概率是他安然无恙,道途坦荡,与挚爱相守一生,而你,只是一个被他彻底遗忘、彻底抛弃的陌生人。”
“你不怕吗?不怕倾尽所有,最后换得一场彻底的辜负与抛弃?不怕你今日的义无反顾,来日只剩你一人空空落寞、一无所有?”
这一句话,冰冷、直白、残酷,戳破了所有温柔幻想,撕开了这场奔赴最悲凉的真相。
沈潇身躯剧烈一颤,眼底水雾汹涌,心底的悲伤瞬间泛滥成灾。
她怎么不怕。
怕他苏醒后,一无所知,依旧奔赴与师尊的婚约余生。
怕自己磨灭十年深情、耗尽一生所有,最后沦为无关路人。
怕这场盛大悲壮的献祭,到头来只是她一人的独角痴恋、一场笑话。
可极致的悲伤过后,剩下的,是死一般的平静与决绝。
她缓缓摇头,眼底含泪,却笑得凄然又坚定:“我不怕。”
“我从来不求他记得,不求他亏欠,不求他回报,更不求他为我舍弃分毫。”
“是我拖累他在先,是我因一己执念害他沉眠。我救他,不是为了情爱回报,不是为了相守圆满,只是为了——赎罪。”
“只要他能醒,能归宗,能履约,能平安顺遂、圆满余生。”
“我遗忘、我空白、我陌路、我孤寂,都无所谓。”
“哪怕他日后彻底遗忘我、彻底抛弃我、与旁人相守一生,我亦无怨无悔。”
她的爱,从来卑微、沉默、不求回报。
从始至终,只想他安好,别无他求。
慕无澜看着她眼底破碎却至死不渝的决绝,心底那道无情道心的壁垒,寸寸松动、轰然震颤。
她从未见过这般痴傻到极致、深情到卑微、悲壮到极致的情爱。
终究是她狭隘了。
世间至情,本就不计得失,不问输赢,不谈利弊,不惧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