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一身劲装,手持长剑,向他行礼:“属下云良,见过公子。”
“是你?”崔渡认出了他,“你叫云良?”
“是,”云良道,“属下奉王爷之命,在此等候公子。”
“王爷……”崔渡眼眶发热,“他怎知我会来?”
“属下只是奉命行事,云良在一日,便等一日。”
崔渡心口的苦涩漫了上来,说出的话开始发哑:“这个衣冠冢……”
“是王爷为公子立的生基。”
“生基……”崔渡喃喃道。
是了,衣冠冢是给旁人看的,在谢临洲心里,这是可以消灾祈福的生基。
是为数不多,可以光明正大思念他的方式。
“王爷……还说了什么?”
有什么话留下吗?
云良看向墓碑:“王爷曾说,要把您赠予的玉佩放进冢里,后来又说,若是他走得早,还是要把玉佩还给您。”
他默了默:“后来,他也没舍得还,就带进了皇陵。”
崔渡抬首,神情有些疑惑,又有些不可置信,他的声音都是抖的——
“他为什么会这般打算?”
就像是……知道自己命不久矣。
云良握着剑的手紧了紧:“王爷他,征战时受过伤,曾伤及肺腑,侥幸保住了性命,却落下了病根。”
“久病不愈成沉疴,他本不宜饮酒,五年来却日日买醉,属下等苦劝不住,后来旧伤复发,太医虽未明言……
“王爷知己身已是药石无医,便更加不管不顾,没了忌讳……”
听到此处,崔渡扶着墓碑滑坐下去,他忽然没了力气,心跳有些跟不上呼吸,胸口闷的发疼。
“公子别太难过,”云良知道王爷不会希望看到崔渡如此悲痛,宽慰道,“王爷在醉梦中离世……没有痛苦。”
“你说,”崔渡垂着眼,心气越来越散,“他要是旧伤能治好,有长命百岁的底气……”
他抬起头来看着云良,眼中泛着希冀,平白生出一股不切实际地念想:“当年是不是就能有勇气开口要我留下来?”
*
夜色更浓厚的附了过来。
云良已经退开。
崔渡把香烛和信香摆好,用火折子点了。
微微颤动着的烛火在香雾间映着崔渡苍白的面容。
他从袖中掏出了玉竹扇,轻放在墓碑上。
又从怀里抽出那封信。
展开来,放在了烛火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