呸,谁是驴?
“乖驴,豆也吃了水也喝了,该干活了,”她把驴重新栓回把手上,横他一眼,“能干就干,干不了就说,嘴长在你身上,该张嘴就张嘴,只顾着怄气,到头来为难的还不是你自己?”
顾亦白怔了下,心里蓦地一阵悲凉。
这话曾在哪里听过?是了,是长兄,当初他要习武,母亲偏要他入宫伴读,为的是结交宸王,将来好辅助长兄。他去了,但心里气苦,事事拧着来,长兄发现后为他请了习武的师父,告诉他不必为了别人委屈自己,更不要赌气,赌气只是为难自己,对方却未必能够体会。
那么好的长兄,被赵继,她的丈夫害了。
吱呀吱呀,嗒嗒嗒嗒,石磨在响,毛驴在走,她出去了,厨房里炊烟升起,天还只有蒙蒙亮,她一天的劳作又开始了。
顾亦白沉默地看着。假如她不是赵继的妻子,假如她没有跟赵继同流合污。
“白二。”她做完了饭,站在厨房门口叫他。
顾亦白不由自主,应了一声。
“吃完饭把鸭子赶去河边放。”她吩咐道。
顾亦白沉默着,点了点头。
辰时跟前,周沄在驿站外摆开早饭摊。
卷饼、热豆腐、煎凉粉,整整齐齐码摆出几盆,今天还有一桶豆浆,因为昨晚的米汤卖得好,周沄推测人们愿意喝点稀的,特意做了些。
客人来得很快,里三层外三层围着,周沄盛饭,黄秀芹收钱,两个人忙得连说话的功夫都没有,到黄秀芹离开送豆腐时,满满一桶豆浆已经卖完了。
一斤豆能做多少豆浆全看加多少水,加得少做五六斤,加得多十斤都不止,但那样味道太薄,坏口碑,所以周沄折中选了七斤。一斤豆浆能盛两碗,京城一碗卖两文,周沄卖一文,脚夫们都是穷苦人,卖得贵了不舍得买,而且周沄先前留意过,卖饭生意要想长久,必须有一样吸引顾客的招牌,豆浆价廉物美,周沄决定把这个做成招牌。
最后一碗豆浆周沄照例留给了老驿卒,没多会儿他悄悄送回来了,还是没喝。
但,从前给的他都是扔在那里不管,这次竟肯送回来,明显是松动了。有戏。
周沄收拾好碗筷,推着车子绕到河边。
鸭子在河里游,时不时扎个猛子下去抓鱼,白二在岸上守着,站得直,银枪似的一条。这小少爷,放鸭子不用守,她忘了说,他也不问。
周沄停住车子:“不用守,到点了过来赶回去就行。”
顾亦白看她一眼,不用守?到时候鸭子丢了,让她有借口赶他走?他又不傻。“守着放心。”
放心?有什么不放心的?周沄隐约猜到了,笑了一下:“那就顺便割点猪草,闲着也是闲着。”
她现在使唤他,倒是顺手!顾亦白长长吐一口气,罢了,她一个女人辛苦养家,他不跟她计较。
满地野草,小少爷怕是不认得几种,镰刀肯定也不会用。周沄没带镰刀,抬眼一望,丈把远的地方赵四女也在割猪草,竹筐搁在旁边,比她都高。
她小时候也是也这样,偏心儿子的人家,闺女都可怜。
周沄快步走近,跟她商量:“四女,镰刀借我用用行不行?”
赵四女慌得很,声音都打着颤:“不,不行,割不完娘要打哩。”
“我用一下,马上还你。”周沄到底拿过来,招手叫着顾亦白,“你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