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信里说有人用她的私密照威胁她,她不敢报警,也不敢告诉你。你在整理她遗物的时候,难道一点都没发现不对劲吗?”
迟母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你以为我不知道?”迟母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种干涩的嘶哑。
迟漾的呼吸骤停。
她一直以为母亲对姐姐的离世只有沉溺在悲伤里的埋怨和责怪,她不知道母亲还收到过那些照片。
“你看到了?”
“看到了。”迟母的声音更低了一些,“我烧了,全部烧了,没让任何人看到。”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窗外的风从阳台那扇没关严的窗缝里钻进来,把窗台上那盆枯了大半的绿萝的干叶吹得轻轻抖动。
“你烧了证据?”
“那是我的女儿。”
迟母猛地转过头来看她,眼眶在那一瞬间红了一圈,但眼泪没有掉下来,“那些照片被多一个人看到,就是多一个人在她伤口上撒盐。”
迟漾攥着口袋里的信封边缘,纸张的棱角硌着她的指腹,带着一种迟钝的痛感。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层棉花。
“你有没有想过,那些照片是谁寄的?”迟漾终于在沉默之后再次开口,声音哑了几分。
“想过。”迟母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窗台上那盆枯死的绿萝上,“但查不到。”
“寄件人用的是假地址,电话是空号,我就当那是一场噩梦,醒了就过去了。”
“过去了?”迟漾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澜,“姐姐死了,你说那是一场噩梦?”
迟母猛地抬起头来看她,眼底那层干涩的红色在那一瞬间加深了几分。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找警察?把照片拿出来让人看?你姐姐已经死了,我做那些还有什么用?”
“有用。”迟漾深吸口气。
“如果我找到那个人,我需要证据。”
迟母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她说不上来的东西,像是终于认出了眼前这个人不是当年那个被福利院赶出来站在雪夜里无处可去的十岁女孩,也不是她这些年用言语刺了无数次的影子。
“你姐姐留下的东西,我都放在老房子的阁楼里了。”迟母声音低哑,“你自己去翻吧,如果你能找到什么,那是你的事。”
迟漾看着母亲,那双眼睛在灰蒙蒙的客厅光线里泛着湿润的光,但没有落下。
她垂下眼看了一会儿自己交握在膝盖上的手指,然后站了起来。
走到玄关的时候她弯腰换鞋,手指触到鞋带的瞬间她听到身后传来一句很轻的话,像是被风揉碎了才送过来的:“漾漾。”
她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你姐姐跳舞的时候,我总觉得她身上有光。”迟母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带着一种她很久没听到过的柔软,“你也有,你身上也有光。”
迟漾的手指在鞋带上停了一瞬。
然后她系好鞋带站起来,转过身看了母亲一眼。
迟母还坐在那张旧沙发上,身体微微蜷着,目光落在自己交握的膝头,没有看她。
“我查到了会告诉你。”迟漾说。
她拉开门走出去的时候,门在身后合上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动。
她站在走廊里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那种闷了许久的涩意在那一瞬间松动了些许,但很快又重新聚拢回来。
她下楼的时候脚步比平时慢了一些,走到楼门口时看到边聿珩的车还停在原来的位置,他坐在驾驶座上,隔着挡风玻璃看着她走出来。
她没有快步走过去,站在原地隔着那辆车的距离看着他。
午后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整个小区的水泥地面都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她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的时候,他没有问任何问题。
她系好安全带,偏过头看着窗外,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妈收了那些照片,她把它们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