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陪你去。"
她偏过头看着他,暮色从车窗外涌进来落在他侧脸上:"好。"
第二天下午到派出所的时候,接待他们的还是那位姓李的民警。
李警官把他们带到一间小会议室里,桌上摊着一叠文件,最上面是一张打印出来的照片,边缘被订书机订了一排整齐的针孔。
"你们上次提交的那封信和声明,我们已经核实过了。"
李警官翻开文件的第一页,"其中提到的那个资助账户,跟你们之前提供的线索确实存在关联。我们已经联系了那位在外地的亲属,他会配合调查。"
迟漾坐在椅子上,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收紧又松开。
边聿珩坐在她旁边,没有开口,但她的余光注意到他把手从膝盖上拿下来,搭在座椅扶手上,像是随时准备伸手过来。
"那他的情况,现在是什么进展?"她问。
"目前还在初查阶段。"李警官合上文件,看了她一眼,"你提供的那些证据很有价值,尤其那封手写举报信,在我们这边的案件档案里是重要的参考材料,接下来可能需要你配合做一些笔录,时间不会太长。"
"好。"
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北宁的天正在变天,云层压得很低,空气里带着雨前的潮湿闷意。
她站在派出所门口的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到胸腔里那种压了很久的滞涩感在那一瞬间松动了一些,但很快又重新聚拢回来。
边聿珩走在她旁边,没有问她感觉怎么样,只是把手伸过来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掌心干燥温热,力道刚好。
"你姐姐的事,会有一个结果的。"他说。
她偏过头看着他,路灯在灰蒙蒙的天光里提前亮了起来,在他脸上投下一层暖黄色的光。
"边聿珩,你说人死了之后,还能感觉到公道吗?"
他沉默了一下。
"活着的人替她感觉到。"
她攥着他的手,力道比平时重了一些。
然后她松开手,转身走下台阶,走了两步之后又停下来,回头看着他。"我想去一趟姐姐的墓地。"
"现在?"
"现在。"
他走到她旁边,打开车门让她坐进去。
车子驶出派出所停车场的时候,雨终于落下来了,细密的雨丝在挡风玻璃上织成一层不断被雨刮器扫开又迅速重新覆盖的水膜。
迟漾靠着副驾座椅,偏头看着窗外被雨水模糊的街景。
路边那排槐树的叶片在雨里翻动着,被洗成一层湿润的深绿色。
姐姐的墓地在北宁城东的一片旧公墓里,不大,位置靠里,在一棵老松树的旁边。
迟漾蹲在墓碑前面把上次来的时候放在那里的花换成了一束新买的白色百合,花束被雨水打湿了一些,花瓣边缘凝着细密的水珠。
她蹲在墓碑前面没有立刻站起来,目光落在碑面上那行字上。
"迟嫣之墓",下面是一排生卒年月,数字被雨水洗得格外清晰。
边聿珩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位置,撑着伞。
伞面朝她的方向倾斜了大半,他自己的左肩露在雨幕外面,深灰色的衬衫面料被雨水洇成更深的颜色。
她蹲了一会儿才站起来,转身走进他的伞下面,伸手把他手里的伞柄接过来。
她个子比他矮不少,握着伞的时候需要把手臂举高一些才能让伞面同时遮住两个人。
"你小时候,你姐姐带你来看过槐花。"他在她旁边开口。
她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他站在伞下低头看着她,雨水顺着伞沿落下来在他们周围织成一道细密的水帘。"你怎么知道的?"
"你刚到东苑那年,有一次发烧说梦话,喊了你姐姐的名字,说槐花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