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北宁初秋的夜风带着一点凉意。
她站在派出所门口的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边聿珩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她那只包的带子。
"我送你回去。"
"等一下。"她说,"我想先去一趟城东那条街,看看我母亲。"
他偏过头看着她,路灯的光从他身后涌过来,他的轮廓被勾出一道暖黄色的边缘。
"现在?"
"现在。"
车子停在旧居民楼楼下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楼上大部分窗户已经亮了灯,迟母那扇窗是暗着的,窗帘拉了一半,露出室内一个模糊的轮廓。
迟漾坐在副驾上看着那扇窗看了一会儿,然后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她站在楼下仰头看了一会儿,才走进楼道。
她在门口站了将近一分钟,才抬手敲门。
门开了,迟母站在门后,身上穿着一件旧棉布睡裙,手里还攥着一只老花镜。
她看到迟漾的时候,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
"妈,姐姐的事,派出所立案了。"迟漾说。
迟母攥着老花镜的手指收拢了一下,她松开门把手偏过身让迟漾进去。
客厅里还是老样子,那盆枯了大半的绿萝已经被换掉了,窗台上放着一盆新的薄荷。
迟母在沙发边缘坐下来,把老花镜放在茶几上。
"你去过派出所了?"
"做过笔录了。"
迟母的目光落在茶几边缘那道细小的裂缝上,很久没有开口。
"那封信,我烧了之后,其实后悔过。"
迟漾看着她,看着母亲那些因为常年服药而显得有些迟缓的动作。
"妈,你那时候为什么选择烧掉那些照片?"
"因为那些照片一旦被更多人看到,你姐姐就永远只是别人嘴里那个被拍过照片的人了。"
迟母的声音带着平静:"我不想让她死后还要被议论。"
客厅安静了一会儿。
窗外的风把那盆薄荷的叶片吹得轻轻晃动了一下。
迟漾站起来走到门边,在拉开门之前回头看了母亲一眼。
"姐姐当年没有做错什么。做错事的人是那个拍照片的人,是那个威胁她的人。"
迟母坐在沙发上没有动。
迟漾拉开门走出去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知道了。"
从旧居民楼出来的时候夜风比刚才更凉了一些。
迟漾站在楼下仰头看了一眼母亲那扇窗户,窗帘拉拢了,但里面的灯亮了,暖黄色的光从窗帘边缘渗出来,在暗下来的夜色里显得格外分明。
她走回车旁边的时候边聿珩已经从驾驶座上下来了,隔着车顶看着她。
"你母亲还好吗?"
"应该还行。"她说,"她说她后悔烧了那些照片。"
他点了点头,没有评价。
他拉开车门让她坐进去,自己绕回驾驶座之后没有立刻启动车子,偏过头看着她。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把《镜中》的结尾编完,把演出演完。"她看着窗外,"等演出结束之后,再去一趟姐姐的墓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