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把她肩头被海风吹乱的围巾拢了一下,指腹擦过她下颌线边缘的时候带着夜风微微的凉意。
“那走吧,回去吃饭。”
那天晚上吃完饭之后他们坐在客厅里,电视开着但没有看,窗外传来海浪拍岸的声音,隔着一层墙和玻璃传进来,低沉而绵长。
迟漾窝在沙发一端翻手机里拍的照片,翻到一张边聿珩站在海边低头看手机的背影照的时候停了下来。
照片里他穿着浅灰色的薄毛衣,海风把他的衣摆吹得微微扬起,背景是暮色中灰蓝色的海面和泛着金光的云层。
她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拍的这张照片,大概是某天下午他站在那里等她的时候她顺手举起手机拍的。
“你偷拍我?”他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她把手机锁屏翻了个面扣在沙发垫上:“没有。”
“我看到那张照片了。”
她偏过头看着他,客厅暖黄色的灯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脸上那层淡淡的看穿了什么的表情照得分明。
“那你站在海边的时候在想什么?”
“在想你什么时候能走到我旁边。”
她放下手机从沙发这头挪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伸手把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拿过来握在自己的掌心里。
“我现在走到你旁边了,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他看着她,灯光在他眼底映出两粒细小的暖黄色光点。
“还有一句,你那天问我会不会觉得你的选择都是错的。”
“我说过,不会。因为你的每一个选择,最终都把你带到了这里。”
“那如果我的选择把我带到了悬崖边上呢?”
“那我就站在悬崖边上陪着你。”
她攥着他的手指收紧了一下,然后偏过头靠在他肩头。
窗外的海浪声持续不断地传进来,像是一首没有起始和终点的曲子。
十一月末尾,海风已经开始带上凉意了。
离开渔村的前一天下午,迟漾一个人去了海边的沙滩上。
那天的海面格外平静,波浪在靠近岸边的时候才碎成一层薄薄的白沫,沿着湿漉漉的沙面慢慢退回去。
她站在潮水边缘的位置,光脚踩在湿润的沙子上,感觉到海水漫过脚背时带着微凉的温度。
她低头看着自己在沙面上留下的脚印被新一层的潮水慢慢抚平,像是时间在替她清空那些来时的痕迹。
她站了一会儿之后从口袋里摸出那封姐姐的信,信封边缘已经被她反复打开又折上而变得柔软了。
她蹲下来把信封放在潮水刚好能触及的位置,看着海水漫上来浸湿信封的边角,然后慢慢把它卷进浪里带走。
她蹲在原地看着那只信封被卷进更深的水里,直到它变成一个小小的白点漂向更远的地方才站起来。
她转过身看到边聿珩站在沙滩另一端,距离她大概几十步远,没有走近,只是站在那里等着她,像是把那段距离留给她自己走完。
她朝他走过去的时候海风从身后吹过来,把她散落的头发扬起来遮住了半边的视线。
她走到他面前的时候伸手把他手臂上沾着的一点细沙轻轻拍掉,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你把信放进海里了?”他问。
“嗯,觉得让她自己看看海比较好。”
他看着她,没有评价这个选择。
他伸手把她被海风吹乱的碎发拢到耳后,指腹擦过她耳廓的时候带着海风微凉的触感。
“走吧,该回去收拾行李了。”
那天傍晚他们沿着海岸线走了一段路,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湿润的沙滩上交错重叠,被潮水冲刷的时候慢慢淡去又在下一次浪潮之前重新浮现。
回到北宁的时候十二月初的雪已经积了厚厚一层,机场外面的柏油路面被铲雪车清理过,边缘堆着灰白色的雪堆在路灯下泛着冷光。
迟漾裹紧大衣走出到达厅的时候被北宁干冷的空气迎面灌了一口,打了个喷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