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泡沫板上趴了一会儿,瞬间弹跳起来,抓住垂在头顶的麻绳,灵巧地爬上了顶端,借着麻绳的摆动力,把自己摆上了最高台。
对方选手还差五个泡沫板就能到达终点,抓到胜利的小旗。
镜头已经直接忽略掉了时予年,各个角度的镜头都对准了对方选手,主持人开始介绍规则,此次海选胜出的人可以获得进入秦导新剧剧组的机会,并有希望获得角色,与知名女星同台搭戏……
场外的欢呼声震耳欲聋,对方选手的粉丝已经打出了胜利的横幅,庆祝的气球已经提前撒手放飞了。
电视画面切成了九宫格,八个镜头追着对方选手,只等那胜利的瞬间。
年容易只盯着右下角那个小小的格子,那里面,时予年正在调整呼吸。他胸腔快速起伏着,鼻翼抽了几下,打了几个哆嗦。
他是真的冻着了。他那么怕冷的一个人,稍微淋淋雨就要喝感冒冲剂的人。
时予年站在高台上,谁都没有关注到他,谁都没有看到他紧张到发抖的小腿……他拽着那根粗糙的麻绳,一跃而下,用尽全力将身体荡到麻绳能甩到的最远处,然后一个翻身,直直地扑上了那面粉色的小旗。
巨大的“噗通”声传来,主持人冷不防吓一跳,本能地“哦呦”。镜头迅速从还在攀爬的对方选手身上移过去,满场寻找声音来源。最终在水面上找到举着小旗子却奄奄一息的时予年。
主持人迅速调整话术,开始介绍时予年。
场边的救生员迅速跳入水中,把时予年推着爬上了岸。时予年还想站起来向观众们挥手,努力了半天,却站不起来。
身旁站了很多人,却没有一个人伸手扶他起来。只两个年轻的穿着医护人员马甲的救生员跑过来,扶着他躺到了担架上。
此时镜头已经完全忽略了对方选手,只在人群中快速捕捉观众们的脸色,有焦急的,有看热闹的,更有生气愤怒咒骂的。
人群中挤出熟悉的面孔,年容易认得他,刚刚同他吃过饭,许总,时予年的经纪人。
他蹲在担架旁边同时予年说话,拿一把贴满广告的塑料扇子遮住嘴巴,没人能读到他俩的唇语。不一会儿,许总站起来,挥手叫来两个大汉,抬着时予年离开了比赛现场。
主持人已经来到了许总身边,邀请许总上台介绍这位“奋不顾身”的新人,并稍后领奖。
吴文彬关了电视,转过脸盯着年容易的脸,“你打算怎么办?”
年容易还愣愣的,电视机已经黑屏了,她还保持着那个视线没动。半晌才回过了神,“什么?我怎么办?”
“装傻?装傻容易,但装不久”,吴文彬端起那盘烂西瓜,搁在一旁的茶几上,“二哥过几天就回来了”。
“不是说两三个月吗?”年容易脱口而出。
吴文彬笑了,“上官随口的话,你也信。你见哪个关键岗位上的人,能离开三两个月?”
“你们的道道我又不懂”,年容易端着手臂,低头吹气。伤口有些痒,又不能抓挠,非常难受。
吴文彬很自然地抬手托住她的胳膊,“忍两天,否则留疤”。
“吴哥”,年容易舒口气,“我是真的不知道还能遇见他。我原本都已经要放下了”。
“放下?你若真放下,就不会去那里上班”,吴文彬冷眼看她,“怎么?他的家乡比你自己的家乡更美丽?需要你偷偷摸摸、跋山涉水地去建设?在人家家门口开车撞树。你也真有本事”。
年容易低头不语,只抿着嘴。对付吴文彬这样脾气的,不能硬顶,还是要怀柔着来。
“怎么,叫我说中了,不说话了?”吴文彬声音越来越凉,“你知道为了你这工作,二哥他们操多少心吗?”
“操心我干嘛?”年容易疑惑地问。
吴文彬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不管你?你得烂在村里,半辈子出不来”。
“我自己还能考,能拿证,能遴选,这个工作就是我自己考上的”,年容易小声地顶嘴,“你们都多余操心”。
“厉害了?”吴文彬笑笑,“且不说给不给你这个机会,就那些竞争对手,人家学习比你刻苦百倍,你就一定考得过人家?”
“我也能刻苦啊”,年容易有些不服气。
吴文彬指了指已经黑屏的电视机,“你能刻苦,可你不能拼命。他就是例子”。
“我能拼命”,年容易变了脸色,但还是为自己争取着。
“可我们不舍得让你拼命”,吴文彬拍了拍年容易的后脑勺,“若连你都要拼命了,那要我们这些人做什么?索性都别活了吧”。
“也不能这么说”,年容易收回噘起来的嘴唇,“你们对我太好了,也不能这样好”。
“事实如此啊,小妹”,吴文彬换了个和煦温柔的口气,把年容易的手捧在手心里,拍了拍,“咱们熬到现在,已经积累到如今这个地步了,若家中小妹还要为一针一线烦恼,我们这些做兄长的,也真是无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