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个周六,文诗雨换好围裙的时候,从玻璃门往外扫了一眼。
京城又开始降温了,街上的行人缩着脖子走得很快,路对面那条长椅空着,上次她在那里站了一会儿,总觉得有人坐过。
她收回视线,低头把收银机里的零钱整理整齐。
门铃响了一声。“欢迎光临——”
她头也没抬,手指还在数硬币,来人没往取餐区走,直直地走到点单台前面停下,文诗雨把最后一枚硬币码进格子,这才抬起头。
一个口罩,高高的个子,黑色鸭舌帽压得很低,帽檐下面只露出一双眼睛和一小截鼻梁。
穿黑色卫衣,袖子卷到小臂中间,手腕很白,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除了那双眼和下巴的弧线,什么都看不见。
“喝什么?”文诗雨按了一下收银机的键盘,屏幕亮起来。
他的视线从她脸上移开了。沿着收银台面往右走,最后停在了一个东西上——收银机旁边那个黏土人偶。
她大二的时候捏的许星燃Q版人偶,脸捏得歪歪扭扭的,鼻子大了两圈,头发塌在脑袋上。
但因为是许星燃的周边,她一直放在那儿当镇店之宝,从没换过位置。
那人盯着人偶看了很久。
口罩上方那双眼微微弯了一下——他在笑。
文诗雨注意到他笑的时候眼尾的弧度很浅,像是不太习惯做这个动作,被帽檐压住的那片皮肤上似乎有一道很细的痕迹。
她把视线移开,又问了一遍:“请问喝什么?”
他转回来看她,声音从口罩后面传出来,有点闷,但很低很好听:“招牌奶茶,少糖。”
“少糖是吧?要冰还是要热?”
“……温的。”
文诗雨在收银机上按了两下:“好的,一共十八块。稍等。”
她转身去做奶茶,拿杯子的时候她觉得后颈上落了一道视线——不重,但存在感很强,像是有人正隔着几步的距离,很安静地看着她。她回头瞥了一眼。
那人没在看她了,又偏过头去看那个黏土人偶,帽檐底下的眼尾还是弯着的。
他把钱推过来的时候,手指和她的在台面上方短暂地碰了一下。
很轻,只是她的指尖擦过他的指侧,大概不到一秒。
但那一瞬间,她感觉到了一阵极其微弱的电流——从接触点开始,顺着指骨往上蹿,一路蔓延到手腕,然后消散了。
像是有人在一条干涸的河床上投了一颗小石子,涟漪还没来得及扩散就没了。
文诗雨把手缩回去,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您的奶茶。”她把杯子放在台面上推过去。
他又看了她一眼,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她只能看见他低头时睫毛投下来的一小片阴影,然后他拿起奶茶,转身推门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