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诗雨回到京城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踩在一朵被风吹着的云上。
高铁三个半小时的车程她几乎没怎么往窗外看——手机里存着演唱会散场后偷拍的一张照片,远,糊,只有舞台边缘一盏追光的边角和她自己大拇指的侧影。
她把那张照片翻出来看了十七遍,然后锁屏,然后又解锁,又看了三遍。
拖着行李箱爬上五楼的时候她甚至没觉得喘,推开门,箱子往墙角一搁,整个人栽进床里,被褥上残留的洗衣液味道和走之前一模一样。
她翻了个身,抱着枕头,闭着眼把这两天重新过了一遍:
高铁窗外的风景、体育场侧门通道里那股混着灯光热度和地毯清洁剂的空气、休息室里键盘的声音、灯光亮起那瞬间三万人的声浪、他看向她时那双在追光底下亮得过分的眼睛。
翻了第三个身的时候手机响了,屏幕亮起来,林鹿两个字在跳。
“你回来了没?今晚有课你知道吗?教授点名了。”
文诗雨猛地坐起来:“什么课?”
“新闻伦理。你逃了?”
“我——”她看了一眼日历。确实是,周四晚上,新闻伦理,她完全忘了。电话那头的林鹿叹了口气:
“行吧,我帮你签到过了。但你必须老实交代——你这两天去哪儿了?从周五下午开始就不回消息,发朋友圈也不见人,人间蒸发了?”
文诗雨握着手机,指腹压在冰凉的边框上,犹豫了好一会儿。她张了张嘴,又闭上。“我……去看演唱会了。”
“谁的演唱会?哪个男明星?你是不是追星去了?”
“许星燃。”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爆发出一声能穿破电流的尖叫:“许星燃?!沪城那场?!你一个人去的?!”
“对,一个人……”
“你疯了吧!那场票你能抢到?”林鹿的声音又高了半个调,“而且你不是说打死不一个人去看演唱会吗?上次沈阳场你说再也不去了因为一个人坐在山顶太惨了——你这次怎么又去了?还一个人?”
文诗雨张了张嘴。她总不能说“许星燃亲自送的票,位置是第二排正中央”。她只能把话咽回去,换成一句含混的:“……抢到的。运气好。”
林鹿在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文诗雨后背绷直的话:“你不对劲。我今晚去你那儿。”
“别——”
“就这么定了。七点半到。”
电话挂了,文诗雨从床上弹起来,环顾了一圈自己这个十二平的房间——行李箱敞着口瘫在墙角,演唱会带回来的周边散了一桌,发箍、手幅、荧光棒,摊得乱七八糟。
最要命的是枕头正中央,那只编号000的棉花娃娃正大剌剌地躺在那里,帽檐上的银色五角星被窗外的夕阳照得亮闪闪的。
她一把抓起娃娃塞进了衣柜深处,压在了一摞旧毛衣底下。
然后开始手忙脚乱地收拾桌面,把周边一股脑塞进抽屉,关上,又打开确认了一下拉链拉好了。
晚上七点半,林鹿准时出现在她门口,进门先扫了一圈房间,目光像扫描仪一样从书桌移到衣柜,最后落在文诗雨脸上。
文诗雨挤出一个自认为很自然的笑容:“怎么了?”
“你笑得不自然。”
“我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