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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生无边誓愿度18（第1页）

几个时辰前，望春斩杀了那头老牛，他饿得手上脱了力，肚子里咕地一声哀鸣，再硬的汉子看见刚宰的鲜牛肉，腰杆也软了下来。

何翊见他肚饥，贱嗖嗖地在旁边报菜名。望春想着反正牛也死了，责罚肯定是少不了，不如成全了自己的肠胃，转头对何翊喝道：“就让你这厮临死前吃顿饱饭！”

一入夜，望春连哄带骗，用烤牛肉换溜达鸡留下为他盯梢，他和何翊则翻进农户家打家劫舍。

望春使出了多年的抄家本领，相中的一律带走，察觉身后有人立刻就地躲避。

何翊在床上招数多，一到见真章的时候压根指不上。他怀里抱着酒缸，走起路来像被偷了拐的老太爷，脚上的链子还让他晃得叮当响。再加上他一个光头在夜里像颗夜明珠，一走一过，谁都知道有人来了。

不过他倒是借了僧袍的光，佃农还以为他是寺里的和尚，等他们回过味来家里早被洗劫一空。

望春想着这么大一头牛，他不能一个人吃独食，就把东厂兄弟们也叫了起来。

望秋起先还不同意，但见锅碗瓢盆准备齐全，烟酒糖茶伺候齐备，兄弟们又馋得眼冒精光。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就得罪了护国寺，他们也好逃出生天。

就算惹得厂公动怒他也认了，被关进诏狱也比在这护国寺吃糠咽菜强。再说了，法不责众，厂公说不定骂几句了事，怎么算都划算。

众人眼巴巴地盯着望秋，只见他嘴唇翘边，根本憋不住笑，没等他点头，便撸起袖子庖丁解牛。

溜达鸡这几日吃的不是山鸡就是野兔，小来小去的东西只够它打牙祭。牛肉烤得滋滋冒油，它生怕晚了就没自己的份了，一叨一叨地埋头苦干，吃得满嘴流油。这才在回到住持寮时，被江鹤发现糊了一嘴油。

农家酒烈，东厂人几日没尝过酒味，不知深浅地几大碗黄汤下肚，就忘了自己姓甚名谁，迷迷糊糊还以为到了醉花楼，叫嚣着就要听曲儿。

望秋喜欢听曲，没事还哼几嗓子，人捧人高，兄弟们一起哄，他便拎起酒缸，唱起了《醉打山门》，宛如天孤星鲁提辖上身。

佛门十戒中有一戒，不歌舞观听。

东厂番子不仅偷盗杀生，还在佛门清净地饮酒作乐，了闻拳头攥得咯咯直响，“不是去找住持了吗？人呢！”

小沙弥道：“住持寮和佛堂都找遍了，没找到住持。”

了闻赶紧又问：“江施主在吗？”

“没见到人。”

了闻嘴唇紧抿，神色复杂，缓缓吐出口浊气道：“都拿好齐眉棍，把这些腌臜东西全都撵出护国寺！”

望春盯着眼前的烤牛腿好一会儿，眼见着就要熟了，不知哪来了一棍子把肉掀进了火堆里。他跳脚喊着：“糊了糊了！”发现来人竟是了闻。

东厂人划着拳还没喝尽兴，突然被几棍子掀了桌子，他们原本还有些过意不去。但听和尚嘴里“灾星”“罪孽”地咒骂他们，这几日积的怨气借着酒劲全都撒了出来。

望春从火堆里捞起烧糊的牛腿，朝和尚堆里扔过去，骂道：“娘的，秃驴最会扫兴！”

了闻掣出齐眉棍，替小沙弥挡下滚烫的牛腿，僧袍却被火星灼了一个洞，“佛门圣地，岂容你秽语玷污！”

望春朝了闻打了个酒嗝道：“我这叫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我看你们和尚才是佛口，什么心，对，虫心！香火钱收了一箱又一箱，就给我们吃糠了的陈米！”

了闻一棍敲在望春嘴上，“身在佛门，不得妄语。”

望春半颗门牙飞进了嗓子眼里，呛得他咳嗽个不停。何翊在一边笑话望春自讨苦吃，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尤其当他知道，他爹曾上门找过他，但却被了岸给挡了回去，更是对护国寺厌恶至极。

何翊帮腔挖苦道：“就是。今年江南丰收，粮价比往年便宜不少，你们护国寺还这么抠，给小爷吃陈米，你们香火钱都去哪了？要我说全进了你们和尚的腰包！”

江鹤和了岸赶到时，东厂番子和众僧都以为自己来了靠山，对峙的气焰更盛。可他二人却面色不虞，尤其江鹤，本来就白净的一张脸，此时更加惨白如纸。

了闻见师兄又和江鹤混在一起，冷笑一声：“师兄真是好佛法，一入定就不知日月了。这护国寺闹翻了天，也不影响师兄禅修。”

江鹤听他这话阴阳怪气，也知道是自己手下犯了过错。抢在了岸还没说话，他先打了个问讯，低声说了句“对不住”，又对望秋使了个眼色道：“先把何翊带走。”

了闻举棍拦住望秋道：“江厂公以为这是哪里？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了岸斥道：“不得无礼。”

望春哪见过江鹤被人如此对待，豁着门牙漏风，不干不净地骂道：“了闻秃驴，我们厂公也是你能冲撞的！你有种就冲我来！”

江鹤一记冷眼扫过望春，他再醉也醒了八分。

江鹤胸口此时隐隐作痛，刚才的贼人若是想要他的性命，他还无需担心。可他们的意图明显是要损毁玉佛，那人临死前还对裴昇恨之入骨，幕后之人明显是奔着祈福大典去的，此时东厂万万不能和护国寺结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