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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空果园（第1页）

即便常常进出此境，李祚依然还是会觉得这布满大地的幽蓝光芒实在是难得一见的奇诡妙景。

空空果在成熟时会散发出浓郁的芳香，虽然也似花香，但李祚觉得还是最接近桃子的清香。

魔族修行离不开这些果子，吸食人的情绪倒是容易，可如若不及时炼化，便会积压在魔体内成结淤塞，长期如此便会阵痛难忍，到了最后甚至会要魔性命。

数千年来在只有入魔之人隐居在此，这是入魔一族赖以生存的秘辛。

粗壮得一人无法环抱的树干正勤恳地输送养分，李祚望着满树红粉花朵的盛况，思忖道：“盛花期到了，过密过多、畸形或者晚开的花都要摘除。这样才能保证已经开始育果的花有足够的养分结出饱满的果子。”

听闻李祚的判断后稽岳从腰间摸出布袋，口中默念萋兰教给他的化形咒，将袋口散开后，数百株灵草从袋中跑出，飘落至地面后便化成灵草精怪四散开来，纷纷按照李祚所说去摘除花朵去了。

稽岳看着那些费力向上攀登的小精怪们，突然道：“这果子一年结两回，自托你照看以来每回结得相当于往常一年的量……阿祚，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以魔的身份留在这里吗？”

李祚听闻这话，眼神飘向一旁，肩膀也耸落下来，活像宋里曾在林间看到的一碰就蜷曲起来的绿芽。他踌躇片刻，到嘴边的话犹豫又徘徊。

宋里见李祚这副模样替他转移话题道：“岳叔，若是凡人吃下空空果会怎么样？”

稽岳端起胳膊肘，将大拇指放在下巴上磨搓几下，思考道：“这空空果能够炼化从凡人身上吸取的情绪助长魔的修为，凡人若是吃下去……会炼化掉原有的情绪。”

稽岳不知顺着这段话回忆起什么，喃喃道：“凡人永远被情绪裹挟，越是浓烈的情绪越无法化解。最后被情绪支配着变成恶鬼，若空空果确有其效，大概多的是人寻来为己所用。”

在场只有李祚一个凡人，这话只有他听了进去琢磨起来。悻悻地低下了头，三人之中，他好像总是格格不入的那个。

他非仙非魔，没有特殊的身份，也没有特别的本事。

可是，是人就不行吗？在李祚所有的追求中没有以抛弃凡人身份为前提的强大能力。他追求一道出自他手的菜味道可口、追求所种下每一颗种子顺利发芽、追求与心爱之人的长久相伴。

心爱。

这是这么久以来李祚第一次以这样的词为线索去回忆陆青简，即便他不知道他们是否还会再见，即便他知道他没有与他相守的条件。

那些阿简不在的日子里，李祚一天一天逐渐接受着他们或许此生不会再见的事实。

只是接受这件事情就已经几乎耗尽李祚的所有精神，他尽力让自己不会成为一潭死水，他想起清潭潭面上偶尔生出的一圈圈冷雾，他现在所存的还活跃着的精神就像那层薄雾，气若游丝，朦胧不清。

“李祚哥哥！”奶声奶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果芙扑过去环抱住李祚的大腿，仰头朝他撒娇道：“李祚哥哥，你这回隔了好久才来，我等了你好久！”果芙闹着就要顺着攀上他的背。

思绪被打断，李祚见是果芙，本能地就将她抱起来。

小小的女儿身子软软的，还带着不知如何形容的馨香，一下子就驱散了李祚的忧郁。果芙脆藕般的臂弯环在李祚的脖颈上，头上两个小小的魔角蹭得李祚下巴发痒。

“对不起啊，小芙。这次我们约定好时间好不好？”

“不要！李祚哥哥为什么不能像宋里哥哥一样也住在我家旁白。”

一直拉着她手指的女儿在看到李祚的瞬间就甩开她的手飞奔过去，萋兰无奈道：“小芙，李祚哥哥一直住在这里会生病的。”

果芙一听这话那双漂亮的眼睛很快续上泪水。

“哇——呜——”

“可是我…长大以后要把李祚哥哥娶回家……像阿娘和阿爹那样……李祚哥哥不能住在这里那么怎么办…呜呜——”

李祚拍着怀中哭成泪人的小小人儿，轻声哄道：“你阿娘的灵药让哥哥可以随时来这里见小芙，小芙如果想哥哥了，也可以随时让宋里哥哥带着你来找我。等你长大了更是想来就来，好不好？”

果芙泪眼婆娑，眼泪蹭湿了李祚的领口。哽咽着开口道：“那我还能……嗯…把李祚哥哥……娶回家吗？”

“唔，这件事情要成为大人以后我们才能讨论。哥哥会好好等果芙长大，然后等到时候我们再说好不好？”

自己的愿望不能第一时间得到实现，果芙依旧不依不饶道：“呜呜如果不能把哥哥娶回家……就不能像阿爹阿娘那样……天天…在一起。”

李祚收紧臂弯向上托了托果芙，另一只手擦去眼前这张小脸儿上的泪水。他不能做出任何他无法保证的许诺，甚至当下他都无法保证能够有很多时间来陪伴这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