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你们的计划是……?”问完,他似乎也觉得自己的问题不妥,当即补充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略显笨拙的诚恳和急于澄清自己并无觊觎之心的坦率,“我也不是想知道你们的计划,我的意思是……有什么我们聂氏能帮上忙的,我们一定义不容辞,鼎力相助。”魏钧轻笑一声,顺势回道,语气依旧是那副温和有礼的调子,“那小辈就先在此先谢过聂宗主了,届时,还望聂宗主不要反对才是。”聂明玦虽然感觉魏钧话有点奇怪,还是神色认真的点了点头,魏氏救了他们聂氏上百条人命,不管是什么忙,他聂氏都必须帮。魏钧回头看了眼已经缓过来的众人,也不想再多留,告辞道,“聂宗主,怀桑兄,此间事了,我们还有快些赶回赤莲天府向宗主复命,不便久留。这战场上的收尾事宜……”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隘口中那遍布满地的温氏尸首和残肢断臂,继续道,“恐怕还要劳烦聂氏的兄弟们帮忙清理一下了。”聂明玦点头答应下来,脸上没有丝毫的不满,这本就是他们该做的。邪魔歪道,都该死吗?魏钧回以友善的微笑,抬手让众人站起身,那些死者的同袍紧紧抱着自己好友的尸身,用干净的布帛仔细包裹好,动作轻柔得仿佛怀中抱着的不是冰冷的遗体,而是一个睡着了随时会醒来的同伴。他们的眼眶泛着红,嘴唇紧抿,却没有人落泪,只是沉默地、一步一顿地跟上了队伍的步伐。魏钧也是在心底叹了口气,拼杀,哪有不死人的呢,他冷静的指挥着没受伤的人带着受伤的人,整支队伍有条不紊的离开。聂怀桑站在隘口中,目送着那些剑光逐一融入暮色,直到最后一点光亮也被云层吞没,他才收回目光,转过头看向身旁依旧在望着天际出神的大哥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最终还是以那副闲散随意的口吻,像是忽然想起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随口问道,“哥,邪魔歪道,都该死吗?”聂明玦微微一愣,当即斩钉截铁的回道,“当然,修邪魔歪道的,与那些邪祟何异?他们走的是歪路,用的是阴毒手段,早晚会堕入魔道,祸害苍生。这个问题还需要问吗?”聂怀桑轻轻叹了口气,“哥,你忘了,魏氏,也有一个邪魔歪道,那个叫薛洋的,用怨气的,当年屠了栎阳常氏满门一百多口的那个。”聂明玦木然愣在原地,像是被人当头敲了一记闷棍,他奉行的理论是邪魔歪道与邪祟都该死。但他们的救宗恩人,隐隐有取代温氏成为新的最强仙门,救无数仙门于水火之中的魏氏,却也收着一个邪魔歪道。而且还是没有任何隐瞒,甚至是大张旗鼓的纳入门下的,并还让他与魏氏的嫡传弟子同进同出,让他穿着魏氏的服饰,享受着魏氏所有弟子都拥有的待遇和保护。如果邪魔歪道都该死,那魏氏为什么还要收薛洋?难道魏氏不算正统仙门吗?聂怀桑拍了拍他大哥的肩膀,语重心长的劝道,“哥,修邪魔歪道也可能是逼不得已,薛洋杀了栎阳常氏上下一百多口,按你的标准,这就是十恶不赦的魔头,对不对?可你有没有想过,常氏又是什么好东西?他们假借仙门正派之名,行欺男霸女、鱼肉百姓之实,这些年被他们害死的无辜百姓,只比一百多,不比一百少。”常氏是仙门正派,而薛洋是邪魔歪道,但他们做的事,却恰恰相反,仙门正派在做恶,邪魔歪道在除害,哥,你说到底什么是正,什么是邪?”聂明玦听着自家弟弟的一番言论,心中奉行了三十多年的准则突然有些动摇。聂怀桑看着聂明玦发愣的模样,叹了口气,他没有再穷追猛打地讲那些大道理,只是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恢复了几分平日里那副没心没肺的轻松,“哥我就是随口说说,我去叫弟子们过来打扫一下,这里离咱们不净世还挺近的,抬头不见低头见,这些尸体臭了就不好了。”聂明玦没有回话,他甚至连聂怀桑什么时候离开的都没有注意到。他的脑海中正在进行着一场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无比激烈的思想斗争。三十年来的认知和方才聂怀桑那一番话像是两支势均力敌的军队,在他的脑海里列阵交锋,刀光剑影,寸土不让,却始终分不出胜负。聂怀桑走出几步,回头看了一眼还杵在原地一动不动的聂明玦,无奈的摇了摇头,转身往不净世走,魏氏这次的动作有些不同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