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吹得不好听,那可就赚大发了,正好可以当场嘲讽回去,一报方才被他嘲笑天赋不行之仇。魏无羡摆好架势,深吸一口气,指尖在笛孔上轻盈地落下,悠扬的笛声从他唇边的竹笛内流淌而出,如同一泓清泉在这片怨气弥漫的死地中汩汩涌出,将周遭的阴冷与压抑一扫而空。那笛声清亮而悠远,时而高亢如清晨的合奏一旁站着的蓝忘机不知何时也已经坐了下来,他没有坐到薛洋那一侧,而是无声无息地坐到了魏无羡的身旁,两人之间只隔了不到一个手臂的距离。他从乾坤袋里取出自己的忘机琴横于膝上,修长的指尖轻轻拨动琴弦,动作从容而优雅,仿佛这不是在荒郊野岭的怨气之地,而是在云深不知处的兰室之中。琴音如同山间溪流,自然而然地汇入了魏无羡的笛声之中,时而低低地衬托在笛声之下,如同夜色中微微荡漾的湖水;时而又与笛声交相辉映,一笛一琴,相得益彰,配合得天衣无缝,一点也不显得突兀。薛洋的目光在坐在魏无羡旁边、正低头抚琴的蓝忘机身上停留了一瞬,又看了看正闭着眼睛、沉浸在笛声中的魏无羡。两个人一个吹笛一个弹琴,他们的乐声在这片死寂的怨气之地中交织缠绕,像是在无声地对彼此诉说着什么不需要言语也能听懂的秘密。薛洋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多余……他撇了撇嘴,将那股莫名其妙的感觉甩出脑海,仰头靠在身后的竹子上,竹身微微弯曲,承受住了他上半身的重量,发出了一声极细微的嘎吱声。他随手又揪下一片竹叶叼在嘴里,闭上眼睛,让那些悠扬的笛声和清越的琴音一同灌入耳中,将方才那点多余感一点一点地融化在音符里。算了,想那么多干什么,曲子挺好听的,听听又不亏。一曲终了,最后一个音符在竹林间袅袅散去,像是被风吹走的一缕轻烟,只留下几不可闻的回响在空气中微微震颤。魏无羡睁开眼睛,那双黑亮的眸子里还残留着方才沉浸在乐曲中的几分迷离和专注。他放下竹笛,偏过头看向坐在他身旁的蓝忘机,他的眼睛里亮晶晶的,带着几分惊喜和意外,“蓝湛,你竟然也知道这首曲子!我以为没多少人知道这首曲子呢,这是我哥不知道从哪本古籍里翻出来的,他说这曲子年代很久远了,连名字都快失传了。”蓝忘机一手轻轻按在琴弦上,将那些还在微微震颤的弦音尽数平息,他抬起头,那双浅珀色的眸子正对上魏无羡那双因为兴奋而格外明亮的眼睛,语气平静如常,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可那字句之间却藏着一丝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极细微的温柔,“在家的藏书阁里,偶然看到过一份残谱,曲谱不全,只有上半阕。”魏无羡微微颔首,脸上浮起一抹恍然大悟的表情,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沾到的黑色泥土和细碎竹屑,随手将那些碎屑从衣摆上拂落,然后抬起手自然的伸到了蓝忘机的面前,掌心朝上,像是在邀请,又像是在等待,“那我们还挺有缘的,走,咱们回去,让我哥给我专门炼制一支好笛子,用最好的材料,刻最厉害的符箓,做成一件像样的法器,以后再和你一起合奏。”蓝忘机看着那只伸到自己面前的手,没有犹豫,抬手握住了它,借着力道从地上站起身来,动作流畅而自然,仿佛这样的默契已经重复了无数次。………三年之后……仙门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旧日的疮痍已被时光与新秩序悄然抚平,各大世家的山门内外皆是生机勃勃,街市上的商贩叫卖声此起彼伏,乡野间的农田稻浪翻涌,修士与凡人之间的往来也多了几分从前罕见的平和与融洽。金氏宗主金光善在一年前因没了金丹又不知节制而死,他走得很安静,安静到金鳞台上下几乎没有什么人为此掉眼泪,金子轩被金夫人抚上金氏宗主之位。继任大典办得不算隆重,却足够郑重,仙门百家中与金氏有来往的世家大多派了使者前来观礼,赤莲天府也送去了一份不轻不重的贺礼,算是给了这位新宗主一个面子。金氏情况稳定之后,金子轩便做了一件出乎许多人意料的事,他亲自带着聘礼去了云梦莲花坞,向江氏提亲,他的态度谦恭而郑重,语气诚恳得比任何时候都要真挚,没有半分金氏宗主的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