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对我来说只是一个普通的糖罢了,让他收下吧,对他有好处,他现在的修为尚浅,这颗糖的药力会在他体内缓慢释放,润物无声,不会有什么负担。”老婆婆轻叹一口气,对着晓星尘点了点头,晓星尘一脸疑惑的将糖揣进怀里,在他眼中这只是一颗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糖,怎么师傅会说它贵重?不过他从不会质疑自己师傅的话,先收着,以后再问师傅就好了。老婆婆抬起那双被层层皱纹包围的混浊眼睛,认真而仔细地打量着对面那位面容俊朗如天神的青年,她的目光从他的眉眼滑到他的唇角,又从他随意搁在石桌上的手背上掠过,像是在鉴定一幅失传已久的名画。然后她又微微偏过头,越过他的肩膀,看了一眼正躲在后面悄悄朝这边张望的那个少年,那少年眉目间有几分熟悉的影子,像极了她记忆深处某个早已模糊却从未真正忘记的轮廓。她的唇角微微上扬,那笑意里带着几分追忆的恍惚和几分欣慰的释然,“你们此番前来,是想请老婆子我出山吧?算起来,无羡今年也该及冠了吧?”魏长宁点了点头,“没想到您老一直隐居在这大山,还能这么清楚的记得时间,没错,长宁这次来就是想请您老出山,最为羡羡的长辈,参加他的及冠礼。”抱山散人掩嘴轻咳两声,那咳嗽声干涩而费力,像是要把肺里的浊气都咳出来,晓星尘立刻放下手中的茶壶,三步并作两步地凑到她身旁,白皙的手掌在她佝偻的后背上一下一下地顺着气,动作熟练而轻柔,显然已是做过无数次。抱山散人咳了好一阵才缓过来,抬手无力地摆了摆,那手掌在空中晃了晃便垂落回膝上,声音比方才又虚弱了几分,“老了老了,老婆子我就不下山给你们添麻烦了,一来一回,我这身老骨头可受不起这折腾,再者说,我在山上住了大半辈子,早就习惯了这山里的清净,去了山下反倒不自在,人多,声音杂,空气里的味道都和山上不一样。”魏长宁撕开一颗糖的糖纸,将糖块扔进嘴里,嚼了两下,面上并没有流露出太多失望的神色,他本就是象征性地来请一请,抱山散人若愿意出山自然是锦上添花,若不愿,他也不会勉强。他将糖块换到另一边腮帮子,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个精致的锦盒,推到抱山散人面前的石桌上。那锦盒通体玄黑,盒面上用金线绣着两朵并蒂莲花,针脚细密而精致,光是这盒子本身就价值不菲,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像是自己送出的只是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东西,“这锦盒里面是一株可以延寿一百年的灵药,虽不是什么起死回生的仙丹,但为您老续上一段岁月,还是绰绰有余的,我知道您老已经活了这么久,早已看淡了生死,对寿命这种东西可能看得并不太重。活了这么多年,该见的人都见过了,该经历的事都经历了,多一百年少一百年,对您来说或许只是一个数字。”他话锋一转,语气也变得郑重了几分,像是在交付一句极其重要的劝诫,“不过,以您的实力,应该已经隐隐感受到了这个世界正在发生一些微妙的变化,灵气的浓度、天道的韵律、世界壁垒的震颤,都和从前不一样了。若是服了这株灵药,好好养息,安度晚年,自然无事。但您切记,不要试图去追寻上面的境界,更不要去触碰那层世界壁垒,那会给你,乃至给这个世界,带来灭顶之灾。”抱山散人垂下眼帘,那双被岁月侵蚀得浑浊不堪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被推到自己面前的那个玄黑锦盒,面上的表情从最初见面时的淡然从容,渐渐变成了不加掩饰的惊讶与震动。她沉默了良久,久到晓星尘有些担忧地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臂,她才缓缓抬起眼,重新看向对面那位面容年轻得过分、实力却深不可测的银发青年。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真切的感慨和一丝从尘埃中翻起的旧日回忆,“难怪……难怪从你踏进这院子的那一刻起,我便看不清你的境界,藏色有一个好儿子啊,她泉下有知,也会欣慰的吧。”魏长宁却是轻轻摇了摇头,那头银白的长发随着他的动作在肩背上微微晃动,他的语气很平静,没有煽情,没有感伤,只是在客观地陈述一个事实,一字一句,清晰而笃定,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写好、不容修改的文书,“我不是藏色散人的孩子。藏色伯母只有一个亲儿子,那就是羡羡。”抱山散人眼底那份还没完全退去的惊讶,就这样被另一波更加浓烈、更加难以消化的迷茫与震惊所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