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神好,看到了赵家阳脸上的红晕,看到了赵家阳满脸的春色。看到了赵家阳试图去吻王宇焕。现在想想,赵家阳不是和他们勾肩搭背,而是被他们扛着进了酒吧。赵家阳那时候被下了药,药效已经发作了,所以才会想要吻王宇焕。他那时候也是脑抽,以为赵家阳背叛了自己,不敢跟上去。他无法承受看到自己的爱人和别的男人滚床单的场景。直到半个小时后,赵家阳衣衫不整,外套反着穿,拉链没拉,走得歪歪扭扭,每一步都像是要摔倒。他的脚步虚浮,膝盖好几次都弯了下去,手撑着路边的墙才能勉强站稳,整个人像是玩大了之后的虚弱。而周高坐在车里,握着方向盘,没有下去。他当时在想什么?他现在回想起来,恨不得把自己撕碎。他当时以为赵家阳是和那两个男人鬼混的太激烈,才会腿软。他心里有气,他觉得赵家阳给他戴了绿帽子。所以他踩了油门,走了。他明明都看到了。他明明看到了赵家阳走路不稳、衣衫不整、浑身发抖的样子。那不是鬼混后的虚弱,那是从一场暴行中死里逃生之后的虚弱。可他什么都没有做。他没有下车,没有追上去,没有把那个浑身是伤的人拉进怀里问一句“你怎么了”。他在那个夜晚转身离开,然后把这件事压在记忆最深处,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去触碰过。直到今天,直到王宇焕和白万豪站在他面前,在被控制的状态下把真相一字一句地吐出来,他才不得不直视那个夜晚的全部面貌。房间里的灯闪了一下,光线打在周高的脸上,把他的表情映得明明暗暗。他抬起右手,对着自己的脸,狠狠地扇了一巴掌。声音又脆又响,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了好几秒。力气太大了,他的脸直接被打偏到一边,嘴角溢出了一丝血迹,顺着下巴滴落下来,落在衣领上,洇出一个小小的暗红色圆点。他没有用异能挡,没有卸力,这一巴掌挨得结结实实。他爸定的那门亲事,他从来就没有承认过。可就是因为他没有第一时间处理好家里的事,就是因为他的欺瞒和懦弱,赵家阳才会在那个最绝望的夜晚独自一人。他有什么资格跟赵家阳说“我信你”?他有什么资格?王宇焕和白万豪还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神空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周高用手指擦了一下嘴角的血,看了一眼指腹上的红色,然后转身走出了房间。王宇焕和白万豪他暂时没有杀死,死对他们来说太仁慈。周高回到六楼,靠在六楼和七楼之间的楼梯间墙壁上,额头抵着冰凉的墙砖,闭着眼睛站了很久。嘴角的血已经凝固了,在脸上留下一条暗红色的印子,他没有擦。六楼的走廊里安安静静的,赵家阳大概是哭累了,没有再发出声音。周高站了很久,才擦干血迹,恢复脸上的红肿,来到赵家阳的房间。赵家阳哭累了,睡着了。周高坐在床边,看着赵家阳红肿的眼睛好一会儿。那双眼睛哭得太狠了,眼皮肿得发亮,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连睡梦中都皱着眉头,像是有天大的委屈还没倒干净。周高伸出手,轻轻覆盖在他的眼睛上。治愈系的异能从掌心涌出来,温温热热的,像是掬了一捧春天的水。柔和的光芒从指缝间漏出来,映在赵家阳的脸上,红肿的眼皮在这股暖流里慢慢地、慢慢地消退下去,重新变回薄薄的、透着淡淡青色的眼睑。周高收回手,看着赵家阳恢复了平静的睡脸。愧疚,心疼,后悔,轮番上涌。他再也忍不住,猛地将赵家阳死死抱进怀里。力气太大了,大到怀里的人微微动了动。但周高没注意到,他把脸埋在赵家阳的肩窝里,突然呵呵地笑了起来。先是低低的、闷在喉咙里的笑,然后越笑越大声,越笑越疯狂,像是要把这五年攒着的所有苦闷、所有恨意、所有翻来覆去睡不着觉的夜晚,全都笑出来。赵家阳被他笑醒了。那笑声太瘆人了,胸膛里的震动贴着骨头传过来,嗡嗡地响。他挣扎着从周高怀里探出头,被笑得浑身发毛,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笑什么?”周高抬起头。赵家阳愣住了。周高脸上全是泪痕。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眼眶通红,泪水无声地往下淌,在下巴上汇成水珠,一滴一滴砸在赵家阳的手背上。可他的嘴角还挂着笑,那表情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扭曲成一种近乎癫狂的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