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骤然分别
(2)追到京北
新春欢聚逐渐落幕,所有人终究要回归各自原本的生活轨迹。粤海、京北,沪上,相隔千里,短暂相逢,转眼又要各散四方。
几家人收拾好行装,一同驱车返回粤海。车厢里一路是亲友闲谈的细碎笑语,热闹依旧,唯独林东始终神色沉静,眉眼间藏着化不开的牵挂,心绪遥遥落落,全然没了归途时的松弛。
车行半途,坐在身侧的苏晚小声跟老安念叨,“安欣一个人也不知道行不行?前几天他还被什么鬼故事吓着了,这几天夜里都不敢自己一个人睡。每次被这些吓到,都要闹上十天半个月的。”
“谁吓唬的她啊,什么鬼故事?”
“就咱们去郊区那天,朱阿姨家那个小男孩,吓唬她说井底有什么鬼,半夜会出来躲床底下,跟人背靠背啥的。”
“可能她小时候那次,我出门着急,家里真的进了人,吓坏她了。这孩子这些人一个人在国外也不知道怎么熬过来的。”
……
苏晚夫妇几句担忧,落在林东耳中,沉甸甸的。
他瞬间想起大前夜客厅的光景,想起她怯生生攥着自己衣袖、眼底藏满慌乱的模样,想起她生理期体虚畏寒,本就身心脆弱,还被无端的恐惧缠绕。不止如此。他比旁人更清楚,安欣这次春节返乡短暂休憩,背后是积压已久的繁重工作。这次回京北之后,还有棘手的调查任务,等待着她可能是职业生涯的一次巨大挑战,结果如何还尚未可知。
她表面清冷,骨子里却是倔强隐忍,凡事习惯独自硬扛。不知道她一个人,会不会孤独害怕,辗转难眠。
一念及此,林东心底的担忧层层翻涌,密密麻麻,挥之不去。
一路车马颠簸,终是顺利抵返粤海。
林东迫切想知道安欣近况,但又怕影响到她工作,也只得简单问候了几句。恰好收到洗衣店通知,林东驱车取回安欣之前弄脏的羽绒服。
推开卧房的房门,一室清净空寂,还完整保留着安欣短暂居住过的痕迹。枕边叠放整齐的毛衫,窗台上还留着她随手摆放的小物件。
林东瘫倒在她躺过的地方,被褥上似乎还萦绕着她身上清浅干净、若有似无的气息,温柔又清淡,是独属于安欣的味道。
每一处角落似乎都藏着她的痕迹,也藏着他满心的惦念。
林东躺在空荡荡的房间里,闭上眼睛,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这几日的朝夕相处:她隐忍不适的模样、受惊后怯懦的模样、安静温柔的模样、疲惫松弛的模样。担忧、牵挂、不舍层层交织,在胸腔里反复拉扯,百爪挠心,让人坐立难安。
这一夜,他辗转反侧,彻夜无眠。
长夜过后,那些沉在心底的复杂迟疑,伴着熹微晨光一点点清晰起来。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找到苏晚,语气坦诚温和,尽数道出自己的顾虑与担忧。这段时间的相处以来,林东的善良妥帖,尤其连日来他对安欣的细致照料,让苏晚对眼前这个年轻人很是满意,因此没有半分犹豫,当即应允。
征得同意后,林东即刻收拾简单行囊,订下最近一班奔赴京北的机票,义无反顾,千里奔赴。
彼时的京北,早已褪去新春的松弛,重回紧绷繁忙的节奏。
安欣独自返程回京,便一头扎进繁重的工作里。调查组的核查任务紧迫严苛,稍有不慎,便是坠入深渊。她和团队核心成员连轴转了整整三十多个小时,面对调查组高压复盘、层层问责、数据交叉核验,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直至这天傍晚,终于敲定全部核查内容,顺利交付完整的自查报告,紧绷多日的工作才算堪堪告一段落。
卸下这个阶段的工作重担,极致的疲惫瞬间席卷全身,安欣感觉四肢百骸皆是酸软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近乎耗尽。她拖着透支的身躯,步履沉重地回到独居的公寓。屋内清冷安静,脑海中闪现过老宅的暖意与人声,恍如隔世。她强撑着最后一丝精神,简单洗漱完毕,浑身疲惫地躺回主卧。
主卧是她常年睡惯的胡桃木色悬空床,设计简约别致,搭配上五区独立筒弹簧和释压乳胶进口慕思床垫,软硬适中,深睡护脊。可往日睡惯的床铺,此刻却莫名让她心生不安。
仍是老宅深井阴影未散,躺在悬空的床上,身下无依无靠,悬于半空,总让她隐隐心生空落与惶恐,心底发虚,彻底无法安睡。
辗转片刻,安欣无奈起身,转身挪去了次卧。
次卧是家里备用客房,平日里父母偶尔来京北小住,偏爱硬朗扎实的棕垫。安欣睡不惯,只觉得腰背硌得生疼,浑身紧绷,怎么躺都别扭,怎么翻身都不舒服。
一身疲惫无处安放,身心皆是浮躁紊乱。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窗外城市灯火渐次稀疏,屋内只剩她一人辗转难眠的轻响。
连日高压工作的紧绷、生理期残留的不适、祖宅留下的心理阴影、换床后的周身不适,层层叠加,让她彻底陷入失眠。
她尝试闭眼静养、放空思绪,可脑海纷乱嘈杂,越是强迫自己入睡,越是清醒无比。
万般无奈之下,安欣起身服下一片褪黑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