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新婚生活
(2)新婚日常②
都市的人们节奏飞快,每个人步履匆匆,朝暮往复。若不是林东每天准时发来消息,安欣时常会恍惚,总觉得那场仓促举办的婚礼,就好似一场梦境。
上礼拜接连高强度的工作耗得她身心俱疲。某个落雨的早高峰,路面湿滑,安欣一时分神,车头轻轻剐蹭上前方的比亚迪。对方得理不饶人,站在雨里数落了她许久。后来还是助理陈允赶过来帮她解围,联系了4S店全权处理。车子修好之后直接送回了小区地下车库,工作缠身的安欣,都抽不出空过去看上一眼。
之后的一个星期,每天清晨都是陈允顺路接上她去公司,两人正好在车里梳理商讨手头各项工作进度。
这天,安欣加班至十点多,走出写字楼时,路边静静停着她那辆熟悉的奔驰。林东已经坐在驾驶位上等她,车内播放着她喜欢的音乐,副驾还有温热的杂粮粥。
“下午给小姨打了电话,妈这几天状态不错,再有几期放射治疗就可以回国休养了。”林东今天一身休闲装扮,白体恤外面套了件深蓝外套,头发精心打理过,左手手腕上还戴着一块百达翡丽自动机械手表。看见安欣走近,从容迈步下车帮她拉开车门,语气平缓,“看你加班消息,猜你没吃晚饭。”
车厢里暖意融融,安欣打开粥盒,小口抿着软糯的杂粮粥,靠在椅背上轻声道谢。
林东没有急着发动车子,安静侧首看着她。暖黄的车内灯光柔和落下来,长长的睫毛垂落,安静又柔软。长时间紧张忙碌的工作映衬得她脸色略微苍白,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浅淡倦色。
“这周一直坐陈允的车上班?”他轻声开口,语气寻常平淡,微微倾身,抬手替她拂去鬓边散落的碎发,满眼疼惜。
安欣点头,咽下口中温热的粥,声音带着深夜的慵懒轻软:“上周4S店取走了车,一直没空处理,就麻烦他顺路捎我。”
“车子我看过了。”林东淡淡应声,“咱们车就只是一点保险杠的小划痕,4S店的单子我也核验过了,都没问题,可以正常开了。”“下次遇到问题第一时间打电话跟我说,我是你老公。”
“嗯,谢谢。”
“跟我这么客气?!”林东假装嗔怒。
“不是客气。。。。。。”“我估计你训练也很忙。”
“安欣,抱抱,我好想你。”待安欣喝完最后一口粥,将空盒收好,林东这才轻轻拥她入怀,缓缓包裹、收紧,力道安稳又郑重。
“安欣,我不想再跟你分开了,打完这个阶段的比赛,我想调整调整。”
“嗯,好。”
“那咱们回家。”
“嗯。”安欣静静靠在座椅上,望着身侧专注开车的男人。
不难想象这份温柔妥帖,应该也是林东拼尽全力挤出的温柔缝隙。
林东的烦恼——
林东大概极少跟安欣抱怨过,褪去深夜的温情、卸下丈夫的身份,回归训练和赛场的他,似乎永远困在无休止的高压与桎梏里,让人无力喘息。
清晨,沪上训练基地的场馆灯火通明,凉意浸透空旷的训练馆。日复一日的集训从未间断,击球声、脚步摩擦声、器械落地的脆响,交织成密不透风的高压节奏,日复一日碾压着每一位队员的身心。
总局新赛季的赛程排布紧凑到极致,高密度集训、不间断公开赛、积分排位赛层层叠加,几乎不给队员留任何喘息余地。规则之下,所有顶尖选手都被统一的节奏裹挟前行,无人可以特例,世界第一的林东在积分约束下更是被推至压力最顶端。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身体状态,常年征战的本能让他精准感知到身体的透支临界点。为了避免旧伤爆发、彻底断送职业生涯,林东多次主动向总局领导、教练组提交节奏调整方案,申请适当缩减无效加练、空出休养周期、错开密集赛程,给身体缓冲修复的时间。
可所有诉求,都在赛事成绩、团队荣誉、统一规则面前显得微不足道。
几次沟通、数次争取,最终都不欢而散。
没人在意他经年累月的伤病,没人体谅他濒临透支的身心。所有人只看最终的赛场成绩,只要求他稳定输出、拿下荣誉,默认他永远无坚不摧、永远所向披靡。
矛盾悄然滋生,且愈演愈烈。
林东站在空旷的训练场中央,看着落地镜里满身汗水、眉眼疲惫的自己,指尖抵着酸胀的后颈,轻轻按压。他素来沉稳内敛,极少与人争执,可一次次的强行透支、一次次的诉求被拒,让心底的压抑层层堆积。
他终究只是普通人,不是永不疲惫、永不受伤的机器。
高压规则困住他的赛场,满身伤病拖累他的身心,无人理解的坚持与委屈藏在心底。唯一的救赎,只有深夜归家时,那一盏为他亮着的灯,和安欣予他的、片刻安稳的温柔。
安欣的困境——
两座不同的城市,却有着相似困顿。林东在赛场的规则与伤病里苦苦支撑,安欣也深陷职场的博弈与僵局里辗转烦恼。
繁重的工作一项接着一项。刚结束完前期的外出考察,她全身心投入到手头两项重点并购项目的研判工作中。两项标的各有优劣,利弊拉扯极为微妙,无论敲定哪一项,都伴随着不小的机遇与潜在风险,需要层层推演、反复核验,容不得半分差错。
连日来,团队会议室的灯常常从清晨亮至深夜。海量的数据报表、尽调报告、风险测评文件堆满桌面,密密麻麻的分析曲线、估值模型,耗费着所有人的精力。安欣作为技术部门负责人,更是需要从专业角度研判优劣势和成长性分析,提供最终的决策建议。
随着项目推进,公司内部渐渐出现了截然不同的两种声音,分歧愈发凸显,僵持不下。
一部分稳健派的董事会成员主张敲定第一项传统实体项目。这家标的企业底蕴扎实、现金流稳定、风险可控,过往营收数据清晰透明,后续整合难度低,容错率高,最贴合公司现阶段稳中求进的发展基调,不会贸然触碰未知风险。
而安欣所在的研发中心以陈允、Lucas等为首的年轻骨干团队,则极力推崇第二项科创赛道项目。尽管前期投入成本更高、投资回收期更长,短期存在不确定性,但赛道前景广阔、政策红利充足,一旦并购落地、整合成功,能为公司打开全新的业务版图,拉高整体估值,长远价值远超传统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