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下午,来了两个人。
男的叫宋哲,二十四岁,穿一件洗得发软的白色polo衫,站在门口没进来,先问物业费包不包在租金里,问六楼是不是顶层,问宽带是不是独立的。
我看得出他心里的算盘,他怕被坑,又怕被人看出来他怕被坑。
跟在他后面的叫温宁,二十三岁,长头发扎成马尾,一米六五左右,人瘦,皮肤白,身上那件浅蓝色衬衫应该是教培机构发的工装,料子挺薄,领口的扣子一直扣到第二颗,胸口把那块布撑了起来。
我的眼睛在那儿停了一秒,就挪开了。
温宁说话跟宋哲不一样。
她说话是那种一句一句、清清楚楚的调子,像在跟一个听不太懂的小孩解释一件事,又像在跟小孩的家长交代一件事,两种语气混在一起,听上去柔和、耐心,让人不好意思打断。
她进门先没看客厅,蹲下去看客厅角落那几个插座,用手指头按了按,问是不是国标五孔的。
我说是,我自己换的。
她愣了一下,说,你换的?
我说,水电是我自己做的,你有事可以直接问我。
她站起来,看着我笑了一下,说,那太好了,我之前租的房子,插座是坏的,房东让我自己找师傅。
宋哲从厨房出来,说热水器是什么牌子的。
我说京东买的牌子,去年年底换的新机器,我留了发票在抽屉里。
他就去开抽屉,一页一页地翻,翻得很仔细。
谈价钱的时候,宋哲说能不能少三百。
我说押一付三,租金不少,但是宽带我给你们拉好,年费我出,储物间那台微波炉也留给你们,我不用。
宋哲还想说话,温宁在旁边轻轻碰了一下宋哲的胳膊,说,签吧。
宋哲就签了。
他在手机上按指纹的时候,我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我掏出来看,屏幕上一条通知:602,宋哲,指纹开锁,17:42。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抬起头,把两把机械钥匙、两张门禁卡放在桌上,一人一套。
温宁把钥匙收进包里,说,谢谢你,房东。
我说,叫我储澈就行。
三天以后的周六,他们搬进来。
宋哲叫的货拉拉,一个车斗里塞了七八个纸箱、两张折叠床、一台跑步机,还有一箱一箱的书。
我先在阳台上看着,阳台是连着的,602的阳台和我的阳台中间只隔一道半人高的板子,晾衣杆从我这头一直拉到那头,我伸手就能碰到他们那一段。
温宁抱着一个纸箱上楼,从楼梯口钻出来的时候脸都红了,马尾散了半边,汗把额前那点碎头发贴在皮肤上。
她抬头看见我,笑了一下,说,房东好。
我说,东西多吗,我来。
她赶紧说不用不用,宋哲在楼下喊了一声温宁快点,她应了一声,抱着箱子往602门口走,那件浅蓝色衬衫的后背湿了一小块。
后来那个书柜是我和宋哲一起抬上去的。
松木的,不重,但体积大,楼梯拐角过不去,我们俩把柜子倒过来抬着蹭上六楼,进门的时候宋哲扶着柜子直喘,说了一句我平时不锻炼。
我手上一点事没有,机电这个专业,大学四年拧的螺丝比一般人一辈子都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