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的铃声悠长地回荡在教学楼的走廊,窗外的天色彻底沉落,墨蓝色天幕只浮着几颗稀疏的星子。
傅星眠坐在座位上,笔尖抵在练习册的空白处,半天没有落下一个字。
下午和父母那场争吵还沉甸甸压在胸口,喉咙仿佛还残留着争执过后干涩的刺痛。家里已经下了死命令,不许他再和陆砚辞走得太近,放学必须准时回家,手机晚上要上交保管,连课间结伴走动,都被划入需要规避的范围。
他不是没有反抗,可每一次的辩驳,换来的只有父母更加激烈的指责。在他们眼里,陆砚辞是扰乱他心态、耽误他成绩的根源,旁人的流言蜚语,全部变成了坐实这一点的证据。
傅星眠垂下眼睫,余光悄悄斜向斜前方的位置。
陆砚辞脊背挺直,低头演算习题,台灯的白光落在他侧脸上,柔和了锋利的轮廓。似乎察觉到这道视线,少年微微侧过头,目光隔着一排排课桌遥遥撞过来。
没有说话,仅仅只是一眼。
担忧、心疼,还有几分无力,全都安安静静藏在那一双眼底。
傅星眠的心猛地一缩,飞快收回目光,假装低头翻看课本,耳尖却不受控制地热起来。
他们明明已经确认了心意,可现实横在中间,像一道巨大的裂缝。可以告白,可以动心,却没办法光明正大站在一起,连多说几句话,都要提防周遭窥探的目光,还要背负来自家庭的重重压力。
下课铃响起,教室里瞬间嘈杂起来,同学三三两两起身,打闹说笑。
陆砚辞站起身,看似随意地朝着后门走去,路过傅星眠课桌外侧的时候,脚步极轻地顿了半秒。一张折得极小的纸条,悄无声息滑落到傅星眠的桌角。
动作快得几乎无人察觉。
傅星眠心脏骤然收紧,指尖飞快盖住纸条,压在书本底下,浑身的神经都绷得紧紧的,警惕扫视四周,确认没有人注意到自己这边。
直到周围同学的注意力尽数挪向别处,他才借着翻书的掩护,指尖捻开那张薄薄的纸条。
字迹清隽有力,是陆砚辞的笔迹。
「不要硬扛,别和家里硬碰硬,保护好你自己。我们慢慢来,我等你。」
简简单单几行字,却像一股温软的暖流,淌过他满是裂痕的心底。
傅星眠指腹反复摩挲纸上的字迹,心口又酸又涩。他何尝不想不顾一切,可原生家庭是他逃不开的枷锁,那些养育带来的羁绊,让他没有办法彻底撕破一切,肆意往前走。
嘴硬的少年,从来不会轻易示弱,可此刻攥着这张纸条,眼眶微微泛了涩。
他拿出草稿纸的边角,指尖微微发颤,一笔一划写下回复。
「我知道。只是很多时候,我觉得很累。」
等待第二节晚自习上课的间隙,趁着人群涌动,他假装捡笔,抬手,把纸条悄悄弹回了陆砚辞的桌面。
做完这一切,傅星眠靠在椅背上,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外面的晚风敲打着玻璃窗,喧嚣都被隔绝在外。
他们的喜欢,藏在课桌之间,藏在纸条之上,藏在无人看见的余光里。表面上不得不做出妥协疏远的模样,可心底的牵绊,半分也没有消减。
陆砚辞拿到纸条,低头看完那一行字,握着纸张的手指缓缓收紧。他抬眼,再次望向后排那个孤单的背影,眼底盛满化不开的疼惜。
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陪着,安静地等。
上课铃轰然响起,喧闹迅速消散,教室里重新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响。
两人隔着数排课桌,遥遥相望,又各自低下头埋进习题。
有些情愫,不必声张,在裂缝之下,依旧顽强地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