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晏?”
“没错。而且这只成晏显然已经被饥饿搅得狂躁不堪了,我这般施展法术,它竟丝毫没有察觉我的存在,只是本能地一味进食。现在可以确定,成晏确实附在周永新身上,并且因为长久缺少人祀,已经濒临崩溃。”
会议室内,林霁已经将卫嘉澍探查得来的情报,整合进了专案组一上午整理出来的周永新个人档案里。
巨大的电子投屏上,铺展着案件核心人物的关系图谱。
“‘夜叉游戏’,起源于海外的夜叉俱乐部,被犯罪分子恶意篡改扭曲,脱离原有成人格斗范畴,演变为校园隐秘暴力、霸凌施暴的恶性工具,具备极强的隐蔽性和危害性。加之背后有神异力量介入,案件的破坏力成倍上升。”
一名办事员翻到PPT首页,开始向在座专案组核心成员梳理全部案情。
“涉案人员利用少女隐私视频实施胁迫,逼迫未成年学生参与夜叉游戏。现已造成一名学生死亡。另有一名未成年受害者遭胁迫参与第二□□力游戏,目前已被我方及时保护。”
“我市某高中学生周永新,”办事员切换页面,激光笔点向屏幕上两名少年的照片,“系本次本地夜叉游戏的幕后发起与操控者,饲育蛊鬼成晏。其同班同学郑磊负责协助作案,威逼胁迫受害者入局,配合其完成施暴流程。”
“经调查,周永新账户曾流入大笔来源不明资金,时间节点恰好在他将夜叉游戏暴力视频上传至付费网站传播之后。初步判定,他依靠售卖、传播暴力隐私视频谋取非法收益。”
“经核查,周永新确实参与并操控蛊鬼成晏,施行邪术、策划夜叉暴力游戏;因长期未能完成人祀,遭到蛊鬼反噬,目前收治于市第三人民医院ICU,确诊为多器官衰竭,病情危重。”
陈靖坐在会议室里,听得心神震荡。她的三观在短时间内经历了彻底的颠覆,一时分不清该先震惊世上真有这般玄幻事物,还是应该惊叹国家竟设有专门部门来处理这类神异事件。
她侧头看向身旁那个听案情梳理时一直在玩儿狐狸的男人。上午林霁问询冯思思时,她见过这人的照片,当时冯思思的回答是对方是文创店的老板。可此刻,这人就大大方方坐在这间神秘组织的会议室里,在全场严肃复盘案情时,自顾把玩他带来的狐狸。
这人究竟是什么身份呢?表面是文创店主,暗地里是这个神秘官方组织安插在人民群众之中的卧底?
走进会议室前,陈靖反复告诫过自己要摒除杂念,专心办案。这是两名女高中生受害的案子,若不能尽快侦破,随时可能新增受害者。可眼前景象太过匪夷所思,她的思绪根本不受控制。
察觉到陈靖的目光,卫嘉澍抬起头,对着这位女警露出温和的笑意,双手托起怀里的小狐狸,压低声音询问:“你也要摸摸吗?”
“咳咳。”林霁轻咳一声,打断这边的小差,朗声面向全场,“大家对于本案还有什么疑惑吗?本次特别邀请卫老板作为特聘专家参与调查,有相关疑问现在可以提出来探讨。”
他没有挑明卫嘉澍福德正神的身份,只用“卫老板”相称。知晓内情的人自然明白,至于不知情者,也不必继续替卫嘉澍扩大他在凡人中的影响力了。
“卫老板,我们彻查过周永新的社会关系,发现他从未接触过神异相关人士。那他究竟是从何处得到成晏的呢?会不会他本身其实也并非幕后主使,只是遭人利用?毕竟只是一名高中生,此前又从未涉足过神异之事,连蛊鬼祭祀的规矩都不懂,就敢饲养凶蛊,这于理不合。”一名身着藏青色对襟短袍、黑发用乌木簪束起的道士,看向卫嘉澍发问。
“硬要说,他确实不是源头,但这一系列犯罪行为是不是他主动做出的,在没有任何证据指向他背后另有其人的情况下,没必要被这个扰乱思路。至于他是如何得到成晏的,我倾向是‘嫁金蚕’一类的手段。”卫嘉澍开口回答。
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询问:“嫁金蝉?背后之人来自闽地?”
“也不一定,只是闽地自古有此说法,不一定就是闽地来的,可能只是借鉴了方法也说不定。”卫嘉澍不好直接下判断,说出自己的想法后,开始为会议室里一部分明显不知道嫁金蝉是什么的人解释道,“养金蚕之人不愿继续供养,便将金蚕连同金银财物放置在岔路口,谓之嫁金蚕。路人捡走财物,便是承接蛊物,金蚕会自动跟随捡取者回家。捡东西的人不必懂法术、不需通阴阳,只要收下财物,契约便会自动生效。”
“何以做出这个判断?”
“因为嫁金蚕的规则,便是必须按时供奉,连续温养三年,期间不能借它害人,否则蛊虫会反噬宿主。普通人根本不知道自己承接了何物,只凭空得到钱财,待到后面才祸事缠身。这一点,和周永新的遭遇高度相似。”
“但除此之外,就算周永新只是长时间未按时饲蛊,同样会遭遇反噬,最后落到如今的境地,二者表象并无差别。”
“正是这点,才让我判断是嫁金蚕。”卫嘉澍语气沉了几分,“周永新为何不再继续人祀?按理说他手上已经沾过血了,害一人与害多人没有区别,能心安理得地站在一旁观看两个少女互相搏命互殴,证明其也不是什么心地良善的人,突然幡然醒悟的可能性很低。甚至他还靠着传播视频牟利,这份无本生意的收益,足以支撑他在一日几万的ICU里,躺上一个多月。他既已没有回头路,又尝到不劳而获的甜头,为何主动停下献祭?”
他给大家留了思考的时间,停顿了片刻才继续开口:“起初我们推测是他错过了祭祀时机。直到亲眼见到成晏的状态,我才确认,是反噬让他无力继续人祀。若是成晏仅仅是因为缺少祭祀而躁动,那应当是循序渐进的,只要周永新及时献祭,哪怕不是在最合适的时间,至少也能起到安抚的作用。可今日所见的成晏,理智全无,完全被本能支配。这绝不单单是饥饿造成的。”
陈靖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位文创店老板,对着道士条理清晰地剖析蛊术秘闻,心中的震撼更深。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抱个狐狸,是顶仙的?还是什么巫蛊大师?怎么对这些秘闻如此熟悉,俨然一副业内专家的模样。
直到会议散场,她心底的疑惑依旧没有得到解答。
会议室里众人陆续散去,只剩下了林霁留在原位整理卷宗材料。
“要我说,你们根本不用搞那么大阵仗,等到重阳节,我直接做法把成晏收了就好了。”卫嘉澍抱着狐狸晃悠到他身边,“你们那么多人,又帮不上忙,只知道问问问,就算查清全部真相,又能如何?”
卫嘉澍本以为林霁不会接话,没想到对方缓缓开口。
“有些事,或许我们当下尚且无力做到,但这不代表我们只能永远依靠神异力量解决问题。”他语调清浅,带着几分冷意,“千百年前,世间不是也只有你们这些神异,能腾云驾雾,翱翔天际吗?”
卫嘉澍一怔,随即笑出声:“行,祝你们如愿。可眼下,你们不还是得依靠我们?就像科技发展到如今这般地步,依旧造不出可以辨识凶煞气息的仪器。”
“因为没有必要。就像中医,知晓它确有疗效便足够,不必非要拆解清背后所有原理。”林霁说完,忽然将椅子转过来面向他,“不过,我倒是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
“你办案的天赋不错。要不要干脆来管理局兼职,正式做我们的顾问?”
卫嘉澍闻言,抱着狐狸转身就走:“哈?土地神本就是地方父母官,我办过的案子,比你吃过的盐,不,比你吃过的米都多,你还评价上我来了,真是笑话!”
林霁望着他扬长而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好用是好用,就是登味儿太重了,这到底是活了多久的老东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