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家上下折腾了一整日,直到晚膳时分才安生下来。
崔大夫人与崔三夫人都守在崔芷的院子里,孟仲麟这才得空去自己亲娘那走一遭。
孟夫人扭了腰,行动不能自如,心中本来就烦躁。又得知自己儿子告了假就径直回了正院看崔氏,半分都不惦记自己,对崔氏仅有的那点感激登时散了好些。
而孟仲麟刚踏入房门时便没个笑模样,黑着一张脸毫不留情面地质问道:“母亲,您今日为何要为难阿芷?”
孟夫人傻了眼,连立在床边的江明月也当场愣住。
好半晌,孟夫人才颤抖着开口:“你这是兴师问罪来了。好啊,我倒要问问你,我错哪儿了?我都是为了你!崔氏多年无子,也不许你纳妾,难不成她要看着我孟家断子绝孙才甘心吗!”
屋内仆从纷纷低下了头,大气不敢出一声,府中上下谁不知道主君与夫人鹣鲽情深,这些年也不是没有人想过往上爬一步,谁成功了?
最狠的一次,平日宽和的主君亲自下令发卖了一个侍女,在那之后府里才渐渐消停下来。
房中谁也不敢帮腔劝慰,都老老实实跪着,生怕引祸上身。
孟仲麟知晓自己无法与母亲达成共识,索性不再争论,只扫视了一圈屋里的人,冷声道:“想来是刁奴蛊惑,搅得家中不得平静。既如此,母亲房中的人便都换了,好让您安心养伤。至于表妹,你若安分,便侍奉到母亲痊愈再回乡,若再敢随意生事不敬府中主母,我便将你赶出去自生自灭。”
“你敢!”
“母亲再闹下去,我便连李妈妈也送走。”
孟夫人瞬间闭了口。
江明月红着眼眶,满心不甘,她好不容易从家中那个虎狼窝里跑出来,就是为了能在京中谋一个前程。
留在陵阳县,她只会被父兄嫁给那些往来的商人换取一大笔银子,日后谁也不会再管她的死活。
而京中则不同了,哪怕做个妾,那也是高门大户的贵妇,有了主君的宠爱,她便一辈子都是人上人。
将来父兄见了她,也只有磕头讨好的份儿。
所以当初孟夫人派人来接她的时候,她几乎想都没想便答应了,孟家带来的那些金银珠宝,自然也就成了纳妾的聘礼。
有了钱,她父兄自然不再阻拦,痛快地将她送上了马车。
可到了京城,一切都和她想的不一样。表哥无心纳妾,今日她也丢尽了脸,现在更是连孟夫人也遭了数落。
她绝不能,绝不能就这样被送回陵阳!
江明月理了理思绪,弯了腰身行礼,语气郑重:“表哥息怒,明月定不会再犯。”
孟仲麟没有搭理她,只吩咐管事将屋内奴仆尽数带走,随后毫不留恋地甩袖离开。
昏暗烛光下,孟夫人老泪纵横,嘴里恨恨地骂着不孝子。江明月静静地守在床榻一侧,低垂着头,眼中却是前所未有的冷静。
这几日是她太性急了些,她要沉得住气,只有稳得住才能走得远。
这般想着,江明月缓缓跪在了孟夫人的床头,捧了一旁的药碗服侍她用药。
“姨母,都是明月不争气,是明月辜负了您,但求您一定要顾惜自己的身子,否则我真是万死难辞其咎。”
孟夫人闻言,堵了半天的气顺了不少,看着江明月恭顺的样子重重叹了口气:“起来吧,这事不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