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丰对开的台球室,干股三分,月底分红;
苏屋坳六家排档,一天收一百几十块钱,被义丰收走;
永隆街两处牌局,收账的人挂在义安堂名下,账上写的却是合字派;
长沙湾道一间办馆,招牌挂合记,实收归义丰。
一、二、五行是合字派自己的铺面。第三行底下,她拿铅笔重重画了一道线。
林晚秋把铅笔尖在指腹上按了一下,按出一个白印,"我现在还要一份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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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点半。美食日先出两张外卖单:陈姐那边六十人的奶茶、菠萝油、三明治;老吴那边二十人的蛋挞。这两单占了上午流水的一大半,也是她今天敢把砂锅粥加到四十碗的原因。
十一点四十五义丰来人了。
是负责管账的,姓周,戴一副铜框眼镜,进场时肋下夹着一本蓝皮簿子,像来对账而不是来买东西。
"林老板,你们这真是热闹啊。"他说着把簿子放在柜台上,"来二十六个猪仔包、四碗红豆沙,打包。"
"猪仔包没有。"林晚秋手上的笔在账页上落了一格,没有抬头,"豆沙也没有。"
她把柜台上那块木牌翻过来。正面原本写着"外卖候取",背面是她昨夜用墨写的六个字:本店不卖义丰。
周先生看了一眼那六个字,笑得很客气:"林老板,你做的是吃食生意,又不是打仗。"
周先生在柜台上放下一张五块钱的纸票。
"我照价给钱,又不是讨饭。"
"钱不收。"林晚秋把那张票推回去,"你要买了自己吃,就请找个位子坐下,我请你。你要带走,不行。"
周先生站在那里很久。他伸手把纸票收回口袋,把簿子夹回肋下,转身往外走。经过门口那班等工的日工时,他放慢了一步。
亚九正把一筐洗净的砂锅从板车上搬下来,两个人对视一眼,谁都没讲话。
过了会,阿珍姐从隔壁冲出来,手里举着一张撕成两半的纸。
"他们义丰那张赊单,欠款已经找他们要回来了!"她把两半纸往柜台上一拍,激动说道,"我从今天起,一粒陈皮都不卖给他们!"
拍完她又有点露怯,声音低下去:"晚秋,我做得对不对?"
"对。"
"我手上汗都出来了。"阿珍姐把手掌摊开给她看,掌心的汗在灯下发亮,"我由十六岁跟阿爸卖货,第一次向灰社会讨欠款。"
"有了第一次就好了。"
金老板那头退了义丰的定金。三套白汗衫的布钱,义丰上个月付了两块四,他原封包成一个纸包,托亚九送去长沙湾道,纸包上写了六个字:布无卖,钱照还。
他不但不裁那块布,还把自己店里替义丰预留的两匹白斜纹割了做围裙分给大家。一匹能裁三条还剩一大截,两匹凑出七条,一夜之间裁完,一条一毫半的本钱,她全记在联盟的账上。
郭老板的凉茶料没卖给他们。
阿华那头当天挂出一张小牌:本铺不招待蓝布短打。牌挂出去不到一个时辰又被他自己收回来,因为门口那班等工的日工,穿的全是蓝布短打。
"我不是想得罪他们。"阿华红着脸把牌塞进柜台底下,"我本来想写五个字:不收义丰钱。我怕写错,就改了,谁成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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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四十,米没到。
王婆的两包米在桂林街街口被截住。两个年轻人站在板车前面,一个用手掌按住米包,一个蹲下来用鞋尖拨车轮下的垫木,嘴里讲得极客气。"阿婆,这条路现在不好走。"
王婆不肯下车。她坐在车板上两手抱着车把,喊了一声:"我走了四十年!"
亚九从林记门口冲出去的时候,林晚秋已经跨出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