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上的是非褒贬,在京城的茶楼酒肆间,全作佐餐下酒菜。
“大战结束多少年了,现在不太平吗?有什么可庆祝的?”
“金吾将军名万福,他们想欢呼,却得避名讳,要不然就该喊‘坏人下台,天下万福’了。”
“都是好词,张将军没有坏心,搁这里议论什么?没带酒钱想拖到最后付呀?”
谁人能无非议?
张万福,自此名重天下。
有人说,神策军险些禁中兵乱,便是因为裴延龄拖欠粮草。长安之外,更有临郡相互往来,彼此通气,箭在弦上。
“子厚,想吃什么?想要什么?”刘禹锡见柳宗元有些落寞,“我给你办个庆功宴。”
柳宗元摆手回绝:“这才进行一半。”
天下太平。
这四个字,勾起了李适的回忆。
李适生在东宫,他二十一岁那年,代宗李豫即位,于是被委任为天下兵马元帅。次年,他因平叛安史之乱有功,官拜尚书令,并且和郭子仪、李光弼等人一起供进凌烟阁。
天下太平,李适的贡献有目共睹。事到如今,无人再提。
李适长吁一口气。
朕可是先有功劳,而后才册立为皇太子的。怎么根据现在朝臣的看法,却是时人吹捧呢?
他们不能因为朕一时信了奸佞小人的谗言,就无视朕之前光辉圣洁的品格啊。还是小裴会说话,他总是先美言两句,陆九的文章也好,单看页数,就能见到他的诚意。
而当下朝堂上的这些人!
奏章的内容都是跟风反对小裴,还有个别人在延英殿外大喊“天下太平”。太吵了,完全没有当年陆九在耳畔一字一句好言相劝的风度。
当年天下大乱,朕于危难之中,是宦官窦文场、霍仙鸣率兵前来相救。
这些文臣,他们当年都在哪儿呢?论文论武,诚信忠义,都差点意思。
眼下难得太平之时。
这些人不来排忧解难,一门心思火上浇油。必须让御史台查一查这几个对旱情漠不关心的官员。
御史台收到命令,面对皇帝亲自圈出来的名单,严阵以待。
有人侵吞官钱,大约五十万贯。有人行贿高官,金银珠宝藏牛车运给对方。有人妄用钱谷,凭妻子去勾结权势。有人卧病在家,以勤奋之名,将度支的财物拿回家中。
李适怒火中烧。
他以严刑对待那几人。而后有人说此般恶果,是当朝宰相和户部尚书未有预案而酿下的,李适又迁怒于陆贽和裴延龄。
宰相又不止陆贽一个。
他们为了自己的位子,也得帮陆贽说情。
帮陆贽不帮裴延龄,李适怀疑这些人图谋不轨。
圣人怒气难消,有心赐死大臣。宰相们在延英殿紧急对答,外面的谏官纷纷筹备,要在紫宸殿上补充一番。
谏议大夫阳城也不例外。
初次写奏章,他或许领悟不到技巧,合不合圣人心意,谁也说不准,但他速度比别人慢,人尽皆知。
李适下诏,再贬裴延龄和陆贽去巴山楚水,阳城的奏文才落在李适的桌上。
迟了。
陆贽和裴延龄已经在路上了。
阳城奏章的文风,像是谆谆教诲。
世风日下,竟然轮到谏官来教育朕了!
但他颇有陆贽当年的风采。
李适讥笑一声,改任阳城为国子司业,在国子监督导教学、完善学规。